世家人物小傳

家世與出身

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名旦。自文王在時，旦為子孝，篤仁，異於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輔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克殷，封周公旦於少昊之虛曲阜，是為魯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

少年與磨礪

武王有疾，天下未集。周公於是乃自以為質，設三壇，北面立，戴璧秉圭，告於太王、王季、文王，請以身代武王之身。史策祝曰：「旦巧能，多材多藝，能事鬼神。」藏其策於金縢之匱中。明日，武王有瘳。

武王既崩，成王少，在強葆之中。周公恐天下聞武王崩而畔，乃踐阼代成王攝行政當國。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曰：「周公將不利於成王。」——一場來自兄弟的政變指控。

登頂之路

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攝行政者，恐天下畔周，無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憂勞天下久矣，於今而後成。武王蚤終，成王少，將以成周，我所以為之若此。」於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魯。

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於天下亦不賤矣。然我一沐三捉髮，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子之魯，慎無以國驕人。」——「握髮吐哺」四字，成為中國士人政治的最高禮節標準。

管、蔡、武庚率淮夷而叛。周公奉成王命，興師東伐，作〈大誥〉。遂誅管叔，殺武庚，放蔡叔。收殷餘民，以封康叔於衛，封微子於宋，以奉殷祀。寧淮夷東土，二年而畢定。

功業與評議

營成周雒邑，卜居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里均」。作〈多士〉〈無逸〉。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成王長，能聽政，周公乃還政於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

初，成王少時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於神曰：「王少未有識，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於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譖周公，周公奔楚。成王發府，見周公禱書，乃泣，反周公。

歷史聲名

「制禮作樂」——周之典章制度，儒家所稱「郁郁乎文哉」者，皆歸之周公。孔子終身之志在於復周公之道，「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攝政而歸政，是中國權臣的唯一正面樣板，此後霍光、諸葛亮、乃至一切輔政者，都在這面鏡子前受審。

私生活與軼事

周公在豐，病，將沒，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讓，葬周公於畢，從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周公卒後，秋未穫，暴風雷，禾盡偃，大木盡拔。成王與大夫朝服以開金縢書，王執書以泣，曰：「自今後其無繆卜乎！昔周公勤勞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

家世與出身

其先韓人也。大父開地，相韓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釐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歲，秦滅韓。良年少，未宦事韓。韓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為韓報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韓故。

少年與磨礪

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為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游，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誤中副車。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為張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

圯上老人授書——「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毆之；為其老，彊忍，下取履，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五日平明、雞鳴、夜未半三候，皆後至而見責，卒得《太公兵法》。父曰：「讀此則為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即我矣。」——這一段的重點不在書，在「忍」。

登頂之路

沛公將數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屬焉。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之，不去見景駒。

入關，沛公欲止宮休舍，樊噲諫不聽；良曰：「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

鴻門宴前，項伯夜馳告良，良曰「亡去不義」，乃入告沛公，遂請項伯，約為婚姻。宴上「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良出召樊噲。一夜之間，兩次救駕。

功業與評議

下邑之謀：舉九江王黥布、彭越、韓信三人，「而天下可圖也」——漢之戰略骨架，成於此一問答。阻酈食其復立六國之議，借箸為籌，陳八不可；下齊而立韓信為齊王以安其心；建議追擊項羽而不還兵；勸都關中；封雍齒以安群臣之疑；請商山四皓以固太子。

「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高祖以此語定其功，令自擇齊三萬戶。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為留侯。

歷史聲名

漢初三傑之一，而三人之中唯良得善終。韓信誅，蕭何繫獄，張良獨全。太史公曰：「余以為其人計魁梧奇偉，至見其圖，狀貌如婦人好女。」——這一筆極妙：天下第一謀士，長得像個好看的女子。所謂智者，不在形貌。

私生活與軼事

多病，未嘗特將也，常為畫策臣，時時從漢王。天下已定，乃學辟穀，道引輕身，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讎彊秦，天下振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閒事，欲從赤松子游耳。」呂后彊之食，曰：「人生一世閒，如白駒過隙，何至自苦如此乎！」良不得已，彊聽而食。後八年卒，謚為文成侯。

家世與出身

沛豐人。以文無害為沛主吏掾。高祖為布衣時，何數以吏事護高祖。高祖為亭長，常左右之。高祖以吏繇咸陽，吏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

少年與磨礪

沛公至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為漢王，以何為丞相。漢王所以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彊弱之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圖書也。——別人搶錢，他搶檔案。這一念之差，是漢之所以能治天下的起點。

何進韓信，漢王以信為大將軍。「蕭何月下追韓信」——信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且怒且喜。何曰：「諸將易得耳。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

登頂之路

漢王引兵東定三秦，何以丞相留收巴蜀，填撫諭告，使給軍食。漢二年，漢王與諸侯擊楚，何守關中，侍太子，治櫟陽。為法令約束，立宗廟社稷宮室縣邑，輒奏上，可，許以從事；即不及奏上，輒以便宜施行，上來以聞。計戶轉漕給軍，漢王數失軍遁去，何常興關中卒，輒補缺。

漢五年論功，群臣爭功，歲餘不決。高祖以蕭何功最盛，封為酇侯，所食邑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堅執銳，多者百餘戰，少者數十合……今蕭何未嘗有汗馬之勞，徒持文墨議論，不戰，顧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夫獵，追殺獸兔者狗也，而發蹤指示獸處者人也。今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

功業與評議

營未央宮，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太倉。高祖見其壯麗，甚怒曰：「天下匈匈苦戰數歲，成敗未可知，是何治宮室過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宮室。且夫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高祖乃說。

與曹參素不相能，及何病，孝惠自臨視相國病，因問曰：「君即百歲後，誰可代君者？」對曰：「知臣莫如主。」孝惠曰：「曹參何如？」何頓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蕭規曹隨，公義蓋私怨。

歷史聲名

「填國家，撫百姓，給餽饟，不絕糧道」——高祖親定其為第一功臣。漢承秦制的具體工作，是他做的：《九章律》、宮室、宗廟、戶籍、漕運。太史公曰：「蕭何為法，顜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

私生活與軼事

高祖數以使問相國何為。何自堅守，多買田地，賤貰貣以自汙——客教之也。高祖乃大悅。後又為民請上林苑空地，帝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乃為請吾苑」，下廷尉，械繫之。數日，王衛尉侍，前問，帝乃使使持節赦出之。何年老，素恭謹，徒跣入謝。所置田宅必居窮處，為家不治垣屋，曰：「後世賢，師吾儉；不賢，毋為勢家所奪。」

家世與出身

東海上人，姓姜氏，名尚，其先封於呂，故曰呂尚。或曰嘗事紂，紂無道，去之；或曰處士，隱海濱。年老矣，以漁釣奸周西伯。

少年與磨礪

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獲非龍非彲，非虎非羆，所獲霸王之輔。」於是周西伯獵，果遇太公於渭之陽，與語大說，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周，周以興』，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之曰「太公望」，載與俱歸，立為師。

「周西伯昌之脫羑里歸，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其事多兵權與奇計，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皆宗太公為本謀。」——中國兵家把源頭認在此人身上。

登頂之路

西伯卒，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業，東伐以觀諸侯集否。師行，師尚父左杖黃鉞，右把白旄以誓。十一年正月甲子，誓於牧野，伐商紂。紂師敗績。師尚父謀居多。

功業與評議

封師尚父於齊營丘。道宿行遲，逆旅之人曰：「吾聞時難得而易失。客寢甚安，殆非就國者也。」太公聞之，夜衣而行，犁明至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丘。

太公至國，修政，因其俗，簡其禮，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而人民多歸齊，齊為大國。及周成王少時，管蔡作亂，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征之。」齊由此得征伐，為大國。

【兩種立國】太公治齊，因其俗、簡其禮、通商工、便魚鹽；周公治魯，則「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之」。太公五月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伯禽三年而後報政，周公曰「何遲也」，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之，故遲」。周公乃歎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史記把兩條立國路線並排放著，五百年後果如其言。

歷史聲名

齊之始祖，八百年齊國自此始。兵家之祖，《六韜》託其名。「太公釣魚，願者上鉤」與「姜太公在此」的門符，兩千年後仍在民間流傳——一個歷史人物能同時進入正史、兵書和門神系統，極為罕見。

唐開元十九年立太公廟，肅宗上元元年追尊為武成王，與文宣王孔子並祀，以孫武、吳起、樂毅等十哲配享——中國歷史上唯一與孔子分庭抗禮的「武聖」，長期是這位渭水邊的老漁翁（宋元以後其位漸為關羽所代）。一個人同時進入正史、兵書系統與民間門符，極為罕見。

私生活與軼事

年七十餘而遇文王，此前「屠牛於朝歌，賣飲於孟津」。太公之報，來得極晚而極大。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

其女邑姜為武王后，生成王誦與唐叔虞——周室天子的血脈裡有一半是齊。子丁公呂伋立，齊自此傳三十餘世，至田氏代齊而止。

家世與出身

越王句踐，其先禹之苗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於會稽，以奉守禹之祀。允常之子。允常之時，與吳王闔廬戰而相怨伐。允常卒，句踐立。

少年與磨礪

吳王闔廬聞允常死，乃興師伐越。句踐使死士挑戰，三行，至吳陳，呼而自剄。吳師觀之，越因襲擊吳師，吳師敗於檇李，射傷吳王闔廬。闔廬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

三年，句踐聞吳日夜勒兵且以報越，欲先吳未發往伐之。范蠡諫曰：「不可。」句踐不聽，舉兵擊吳。夫差發精兵擊越，敗之夫椒。句踐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會稽。

登頂之路

用文種、范蠡之計，卑辭厚禮以遺吳，行成。吳將許之，伍子胥諫曰：「今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卒赦越，罷兵而歸。句踐入宦於吳，身自為夫差前馬。

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恥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弔死，與百姓同其勞。十年生聚，十年教訓。

二十四年，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吳國精兵從王，惟獨老弱與太子留守。句踐復伐吳，大破之，殺吳太子。二十四年，越復伐吳，圍之三年，吳師敗，句踐困吳王於姑蘇之山。吳王使公孫雄肉袒膝行而前請成。句踐不忍，欲許之；范蠡曰：「會稽之事，天以越賜吳，吳不取。今天以吳賜越，越其可逆天乎？」乃謝之。吳王遂自剄死。

功業與評議

句踐已平吳，乃以兵北渡淮，與齊、晉諸侯會於徐州，致貢於周。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命為伯。句踐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與楚，歸吳所侵宋地於宋，與魯泗東方百里。當是時，越兵橫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霸王。

歷史聲名

「臥薪嘗膽」——雖「臥薪」二字為後世所加，「嘗膽」則出《史記》本文。這是中國關於忍耐與復仇最有力的故事，兩千年來被無數困境中的人引為自證。太史公曰：「禹之功大矣……及苗裔句踐，苦身焦思，終滅彊吳，北觀兵中國，以尊周室，號稱霸王。句踐可不謂賢哉！蓋有禹之遺烈焉。」

然越之霸不長。句踐卒，子王鼫與立，傳七世至王無彊，興師北伐齊、西伐楚。齊使人說之，乃釋齊而伐楚。楚威王興兵而伐之，大敗越，殺王無彊，盡取故吳地至浙江，北破齊於徐州。而越以此散，諸族子爭立，或為王，或為君，濱於江南海上，服朝於楚。——那一鍋膽汁換來的霸業，二百年後散在江南的海邊上。史記寫盛，總要一併寫出它散掉的樣子。

私生活與軼事

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種見書，稱病不朝。人或讒種且作亂，越王乃賜種劍曰：「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

家世與出身

名小白，齊襄公之弟。襄公無道，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仲、召忽奉公子糾奔魯。襄公被弒，公孫無知立，又被殺，齊國無君。

少年與磨礪

魯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詳死，管仲使人馳報魯，魯送糾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為桓公。

桓公之中鉤，詳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溫車中馳行，亦有高、國內應，故得先入立，發兵距魯。——爭位之際的一詐一速，定了齊之四十年。

登頂之路

鮑叔牙曰：「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無以增君。君將治齊，即高傒與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國國重，不可失也。」於是桓公從之，乃詳為召管仲欲甘心，實欲用之。

管仲至，桓公厚禮以為大夫，任政。「桓公既得管仲，與鮑叔、隰朋、高傒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齊人皆說。」射鉤之仇而用之為相——這是齊桓公一生最大的本事。

功業與評議

「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北伐山戎以救燕，燕莊公送桓公入齊境，桓公曰「非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於燕」，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南伐楚，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召陵之盟，楚服。存邢救衛，城楚丘。葵丘之會，周襄王使宰孔賜胙，桓公欲行封禪之禮，管仲固諫，乃止。

「尊王攘夷」——這四個字是他的招牌，也是此後兩千年中國處理華夷關係的基本語法。孔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

【柯之盟】桓公五年，伐魯，魯將師敗。魯莊公請獻遂邑以平，桓公許，與魯會柯而盟。桓公與莊公既盟於壇上，曹沫執匕首劫齊桓公，桓公左右莫敢動，而問曰：「子將何欲？」曹沫曰：「齊彊魯弱，而大國侵魯亦甚矣。」桓公乃許盡歸魯侵地。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壇，北面就群臣之位，顏色不變，辭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約。管仲曰：「夫劫許之而倍信殺之，愈一小快耳，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沫三敗所亡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焉。——一次被脅迫的讓步，換來了整個諸侯世界的信用。齊之霸業，實始於此。

歷史聲名

春秋五霸之首。以一個非天子的身分行天子之事，卻始終保留周室的名分——這種「霸」而非「王」的分寸，是春秋政治的核心創造。

私生活與軼事

管仲病，桓公問誰可相，管仲曰易牙、開方、豎刀三人不可用：「易牙烹其子以適君，非人情，不可」「開方倍親以適君，非人情，難近」「豎刀自宮以適君，非人情，難親」。管仲死，桓公不用其言，卒近用三子，三子專權。桓公病，五公子各樹黨爭立。桓公卒，六十七日不得葬，尸蟲出於戶。一代霸主，死狀如此——《史記》寫得極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