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十

史記 · 本紀

孝文本紀第十

本紀 · 第 10 卷 40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1 則

孝文

白話孝文皇帝(漢文帝劉恆)本紀。

孝文皇帝,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陳豨軍,定代地,立為代王,都中都。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諸呂呂產等欲為亂,以危劉氏,大臣共誅之,謀召立代王,事在呂后語中。

白話孝文皇帝是高祖中間的兒子。高祖十一年春打敗陳豨、平定代地後,立他為代王,都於中都,是太后薄氏所生。在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諸呂呂產等想作亂危害劉氏,大臣共同誅之,商議召代王繼立,事見呂后本紀。

解讀漢文帝劉恆是漢朝第三位皇帝(高祖之子),以仁厚儉樸開創「文景之治」。

丞相陳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問左右郎中令張武等。張武等議曰:「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大將,習兵,多謀詐,此其屬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呂太后威耳。今已誅諸呂,新啑血京師,此以迎大王為名,實不可信。願大王稱疾毋往,以觀其變。」中尉宋昌進曰:「群臣之議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為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之位者,劉氏也,天下絕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謂盤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矣。漢興,除秦苛政,約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難動搖,三矣。夫以呂太后之嚴,立諸呂為三王,擅權專制,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一呼士皆左袒,為劉氏,叛諸呂,卒以滅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弗為使,其黨寧能專一邪?方今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畏吳、楚、淮南、瑯邪、齊、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仁孝,聞於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報太后計之,猶與未定。卜之龜,卦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謂天王者乃天子。」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見絳侯,絳侯等具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還報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謂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參乘,張武等六人乘傳詣長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馳之長安觀變。

白話丞相陳平、太尉周勃派人迎代王。代王問左右張武等,張武建議稱病不去、觀其變,認為大臣不可信。中尉宋昌上前反駁說:秦失政後終由劉氏踐天子位,天下絕望,這是一;高帝封子弟犬牙相制如磐石之宗,這是二;漢除秦苛政、約法施德人人自安,這是三;呂后雖嚴,太尉一節入北軍、一呼皆左袒而滅諸呂,乃天授非人力,大臣雖欲變而百姓不從、內有親援外畏諸強,高帝子在世的只剩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最長且賢聖仁孝聞於天下,故大臣順天下之心迎立,大王勿疑。代王報太后猶豫未定,龜卜得「大橫」之兆,占辭言將為天王(天子),於是派薄昭見絳侯確認無疑,笑謂宋昌「果如公言」,命宋昌為參乘、張武等六人乘傳詣長安,至高陵先派宋昌馳長安觀變。

解讀宋昌的「三不疑」分析,是《史記》中著名的形勢論斷。

昌至渭橋,丞相以下皆迎。宋昌還報。代王馳至渭橋,群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拜。太尉勃進曰:「願請閒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璽符。代王謝曰:「至代邸而議之。」遂馳入代邸。群臣從至。丞相陳平、太尉周勃、大將軍陳武、御史大夫張蒼、宗正劉郢、朱虛侯劉章、東牟侯劉興居、典客劉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當奉宗廟。臣謹請(與)陰安侯列侯頃王后與瑯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議曰:『大王高帝長子,宜為高帝嗣。』願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廟,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稱宗廟。願請楚王計宜者,寡人不敢當。」群臣皆伏固請。代王西鄉讓者三,南鄉讓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計之,大王奉高帝宗廟最宜稱,雖天下諸侯萬民以為宜。臣等為宗廟社稷計,不敢忽。願大王幸聽臣等。臣謹奉天子璽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將相王列侯以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辭。」遂即天子位。

白話宋昌到渭橋,丞相以下皆迎,回報代王。代王馳至渭橋,群臣拜謁稱臣,代王下車回拜。太尉周勃請私下說話,宋昌說公事公言、私事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璽符。代王辭謝到代邸再議,群臣跟隨。陳平、周勃、陳武、張蒼、劉郢、劉章、劉興居、劉揭等再拜說子弘等非孝惠子不當奉宗廟,議定大王為高帝長子宜嗣,願即天子位。代王西鄉讓三、南鄉讓再,最後說宗室將相都認為莫宜於己,不敢辭,遂即天子位。

解讀代王多次推讓而後即位,是古人「三讓」禮儀的體現。

群臣以禮次侍。乃使太仆嬰與東牟侯興居清宮,奉天子法駕,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乃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以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還坐前殿。於是夜下詔書曰:「閒者諸呂用事擅權,謀為大逆,欲以危劉氏宗廟,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酺五日。」

白話群臣按禮次侍。派太僕夏侯嬰與東牟侯劉興居清宮,奉法駕迎於代邸,皇帝當晚入未央宮。夜拜宋昌為衛將軍鎮撫南北軍、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還坐前殿,當夜下詔說諸呂擅權謀逆賴將相誅之皆伏辜,朕初即位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聚飲五日。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澤爲燕王。

白話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日,改封原瑯邪王劉澤為燕王。

辛亥,皇帝即阼,謁高廟。右丞相平徙為左丞相,太尉勃為右丞相,大將軍灌嬰為太尉。諸呂所奪齊楚故地,皆復與之。

白話辛亥日,皇帝即位拜謁高廟。右丞相陳平改左丞相,太尉周勃為右丞相,大將軍灌嬰為太尉。諸呂所奪齊楚故地都歸還。

壬子,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於代。皇帝曰:「呂產自置為相國,呂祿為上將軍,擅矯遣灌將軍嬰將兵擊齊,欲代劉氏,嬰留滎陽弗擊,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呂產欲為不善,丞相陳平與太尉周勃謀奪呂產等軍。朱虛侯劉章首先捕呂產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典客劉揭身奪趙王呂祿印。益封太尉勃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灌將軍嬰邑各三千戶,金二千斤。朱虛侯劉章、襄平侯通、東牟侯劉興居邑各二千戶,金千斤。封典客揭為陽信侯,賜金千斤。」

白話壬子日,派車騎將軍薄昭到代地迎皇太后。皇帝詔告諸臣誅呂之功:呂產自置相國、呂祿為上將軍擅矯遣灌嬰擊齊欲代劉氏,灌嬰留滎陽合謀誅呂;陳平周勃謀奪呂產軍,劉章首先捕呂產,周勃率紀通持節入北軍,劉揭奪呂祿印。於是增封周勃萬戶金五千斤;陳平、灌嬰各三千戶金二千斤;劉章、紀通、劉興居各二千戶金千斤;封劉揭為陽信侯賜金千斤。

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論,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為收帑,朕甚不取。其議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從來遠矣。如故便。」上曰:「朕聞法正則民愨,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孰計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請奉詔書,除收帑諸相坐律令。」

白話十二月,皇帝說法律是禁暴率善的正道,現在犯法已論卻令無罪的父母妻兒連坐收孥,朕不認同,請議。有司說相坐收孥由來已久為便。皇帝說法正則民愨、罪當則民從,官吏既不能導善又以不正之法罪民,是反害於民,未見其便。有司都說陛下大惠非臣所及,請奉詔廢除收孥連坐諸律令。

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廟。請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禪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閱天下之義理多矣,明於國家之大體。吳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豈為不豫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賢及有德義者,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是社稷之靈,天下之福也。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請曰:「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餘歲,古之有天下者莫長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遠矣。高帝親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諸侯,為帝者太祖。諸侯王及列侯始受國者皆亦為其國祖。子孫繼嗣,世世弗絕,天下之大義也,故高帝設之以撫海內。今釋宜建而更選於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子某最長,純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乃許之。因賜天下民當代父後者爵各一級封將軍薄昭為軹侯。

白話正月,有司請立太子,說早立太子是用來尊宗廟。皇帝推辭說自己無德、不敢預立太子加重不德,並舉楚王(叔父)、吳王(兄)、淮南王(弟)等賢德者皆可輔朕,若不選舉而必立子,人會以朕忘賢專子。有司堅請說立嗣必子是高帝之志,且王子某最長純厚慈仁,請建為太子。皇帝才許,並賜天下應代父為後者各爵一級,封薄昭為軹侯。

解讀文帝屢次推辭立太子,最後以「立長子」為由勉強接受,傳為謙讓美談。

三月,有司請立皇后。薄太后曰:「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為皇后。」皇后姓竇氏。上為立后故,賜天下鰥寡孤獨窮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兒九歲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數。上從代來,初即位,施德惠天下,填撫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從代來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誅諸呂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勸朕,朕以得保奉宗廟。已尊昌為衛將軍,其封昌為壯武侯。諸從朕六人,官皆至九卿。」

白話三月,有司請立皇后。薄太后說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為皇后,皇后姓竇氏。皇帝為立后賜天下鰥寡孤獨窮困及八十以上老人、九歲以下孤兒布帛米肉各有定數。又順從代來功臣,說誅呂迎朕時唯宋昌勸朕,已尊為衛將軍,今封壯武侯,隨朕六人官皆至九卿。

上曰:「列侯從高帝入蜀、漢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戶,故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淮陽守申徒嘉等十人五百戶,衛尉定等十人四百戶。封淮南王舅父趙兼為周陽侯,齊王舅父駟鈞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為樊侯。

白話皇帝說列侯從高帝入蜀漢中的六十八人各益封三百戶;故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的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戶、衛尉定等十人四百戶;封淮南王舅趙兼為周陽侯、齊王舅駟鈞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為樊侯。

人或說右丞相曰:「君本誅諸呂,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賞,處尊位,禍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謝病免罷,左丞相平專為丞相。

白話有人勸右丞相周勃說誅呂迎代王後又矜功受賞處尊位,禍將及身。周勃於是稱病免罷,左丞相陳平獨任丞相。

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復以絳侯勃為丞相。上曰:「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歲),各守其地,以時入貢,民不勞苦,上下驩欣,靡有遺德。今列侯多居長安,邑遠,吏卒給輸費苦,而列侯亦無由教馴其民。其令列侯之國,為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

白話二年十月,丞相陳平卒,復以絳侯周勃為丞相。皇帝說古者諸侯建國千餘歲各守其地、民不勞苦,現在列侯多居長安、邑遠、輸給費苦且無法教馴其民,下令列侯之國,當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前往。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上曰:「朕聞之,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則天示之以菑,以誡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見于天,菑孰大焉!朕獲保宗廟,以微眇之身讬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朕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思之所不及,匄以告朕。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飭其任職,務省繇費以便民。朕既不能遠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設備未息。今縱不能罷邊屯戍,而又飭兵厚衛,其罷衛將軍軍。太仆見馬遺財足,餘皆以給傳置。」

白話十一月晦日發生日食,十二月望日又日食。皇帝下詔自責: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則天示災誡,朕保宗廟以微渺之身託於兆民之上,天下治亂在朕一人,下不能理育群生、上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群臣悉思朕之過失、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不逮,務省繇費以便民,並罷衛將軍軍、太僕馬匹除留足外皆給傳置。

解讀文帝因日食下「罪己詔」,開後世帝王遇災異自責的先例。

正月,上曰:「農,天下之本,其開籍田,朕親率耕,以給宗廟粢盛。」

白話正月,皇帝說農業是天下根本,開闢籍田,朕親自率耕以給宗廟粢盛。

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上曰:「趙幽王幽死,朕甚憐之,已立其長子遂為趙王。遂弟辟彊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東牟侯興居有功,可王。」乃立趙幽王少子辟彊為河閒王,以齊劇郡立朱虛侯為城陽王,立東牟侯為濟北王,皇子武為代王,子參為太原王,子揖為梁王。

白話三月,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皇帝說趙幽王幽死已立長子遂為趙王,其弟辟彊及齊悼惠王子劉章、劉興居有功可王,於是立辟彊為河間王、朱虛侯劉章為城陽王、東牟侯劉興居為濟北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揖為梁王。

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眾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結而後相謾,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聽治。」

白話皇帝說古之治天下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以通治道招來諫者,現在法令有誹謗妖言之罪使臣不敢盡情、君無由聞過,應廢除;百姓有的祝詛上而相約結後相謾,吏以為大逆,或說別話吏又以為誹謗,小民愚無知抵死朕不取,從今有犯此者勿聽治。

九月,初與郡國守相為銅虎符、竹使符。

白話九月,初次給郡國守相頒發銅虎符、竹使符。

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計)[詔]遣列侯之國,或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絳侯勃免丞相就國,以太尉潁陰侯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屬丞相。四月,城陽王章薨。淮南王長與從者魏敬殺辟陽侯審食其。

白話三年十月丁酉晦日食。十一月,皇帝說前詔遣列侯之國有的推辭未行,丞相是朕所重,請為朕率列侯之國,於是絳侯周勃免丞相就國,以太尉潁陰侯灌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屬丞相。四月,城陽王劉章薨。淮南王劉長與從者魏敬殺辟陽侯審食其。

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為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漢與匈奴約為昆弟,毋使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今右賢王離其國,將眾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來近塞,捕殺吏卒,驅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轢邊吏,入盜,甚敖無道,非約也。其發邊吏騎八萬五千詣高奴,遣丞相潁陰侯灌嬰擊匈奴。」匈奴去,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軍長安。

白話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為寇,皇帝初次幸甘泉。六月,皇帝說漢與匈奴約為昆弟、輸遺甚厚,今右賢王離國居河南降地、往來近塞捕殺吏卒驅保塞蠻夷、陵轢邊吏入盜甚敖無道非約,發邊吏騎八萬五千詣高奴,遣丞相灌嬰擊匈奴。匈奴去,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軍長安。

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見故群臣,皆賜之。舉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留游太原十餘日。

白話辛卯日,皇帝自甘泉至高奴,因幸太原,見故群臣皆賜之,論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免除晉陽中都民三年賦稅,留遊太原十餘日。

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欲往擊胡,乃反,發兵欲襲滎陽。於是詔罷丞相兵,遣棘蒲侯陳武為大將軍,將十萬往擊之。祁侯賀為將軍,軍滎陽。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長安。乃詔有司曰:「濟北王背德反上,詿誤吏民,為大逆。濟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地邑降者,皆赦之,復官爵。與王興居去來,亦赦之。」八月,破濟北軍,虜其王。赦濟北諸吏民與王反者。

白話濟北王劉興居聽說皇帝到代地想隨擊胡,就反叛發兵襲滎陽。於是詔罷丞相兵,遣棘蒲侯陳武為大將軍率十萬往擊,祁侯賀為將軍軍滎陽。七月辛亥皇帝自太原至長安,詔有司說濟北王背德反上為大逆,其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地邑降者皆赦復官爵,與王興居去來者亦赦。八月破濟北軍虜其王,赦濟北諸吏民與王反者。

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長廢先帝法,不聽天子詔,居處毋度,出入擬於天子,擅為法令,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遣人使閩越及匈奴,發其兵,欲以危宗廟社稷。群臣議,皆曰「長當棄市」帝不忍致法於王,赦其罪,廢勿王。群臣請處王蜀嚴道、邛都,帝許之。長未到處所,行病死,上憐之。後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長謚為厲王,立其子三人為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

白話六年,有司說淮南王劉長廢先帝法、不聽詔、居處擬天子、擅為法令,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遣人使閩越及匈奴發兵欲危宗廟社稷。群臣皆議「長當棄市」,皇帝不忍致法於王,赦其罪廢勿王,許群臣請處王蜀地嚴道、邛都。劉長未到處所行病死,上憐之;後十六年追尊為厲王,立其子三人為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

解讀淮南王劉長是文帝之弟,因驕縱謀反被廢,途中絕食而死,文帝頗有「治弟以法」的壓力。

十三年夏,上曰:「蓋聞天道禍自怨起而福繇德興。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祕祝之官移過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

白話十三年夏,皇帝說天道禍自怨起、福繇德興,百官之非宜由朕躬,現在祕祝之官移過於下以彰吾不德,朕不取,廢除之。

解讀「祕祝」是漢初把帝王過失轉嫁臣下的巫官,文帝廢之以示負責。

五月,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徙系長安。太倉公無男,有女五人。太倉公將行會逮,罵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緩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緹縈自傷泣,乃隨其父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皆稱其廉平,今坐法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復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由也。妾願沒入為官婢,贖父刑罪,使得自新。」書奏天子,天子憐悲其意,乃下詔曰:「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僇,而民不犯。何則?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姦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歟?吾甚自愧。故夫馴道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白話五月,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繫長安。淳于公無男有女五人,將行會逮時罵女「生子不生男,有緩急非有益」。少女緹縈自傷隨父至長安上書,願沒入為官婢贖父刑罪使得自新。天子憐悲其意,下詔說古者有虞氏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今法有肉刑三而姦不止,咎在朕德薄教不明;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豈稱為民父母之意,於是廢除肉刑。

解讀緹縈救父的故事是中國古代著名的孝女傳說,直接促成了文帝廢除肉刑。

上曰:「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勤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為本末者毋以異,其於勸農之道未備。其除田之租稅。」

白話皇帝說農業是天下根本、務莫大焉,現在勤身從事農作卻有租稅之賦,使本末無以異、勸農之道未備,於是免除田之租稅。

解讀文帝免除田租,是「輕徭薄賦」政策的具體表現。

十四年冬,匈奴謀入邊為寇,攻朝那塞,殺北地都尉卬。上乃遣三將軍軍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帝親自勞軍,勒兵申教令,賜軍吏卒。帝欲自將擊匈奴,群臣諫,皆不聽。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成侯赤為內史,欒布為將軍,擊匈奴。匈奴遁走。

白話十四年冬,匈奴謀入邊為寇,攻朝那塞殺北地都尉孫卬。皇帝派三將軍軍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帝親自勞軍、勒兵申教令、賜軍吏卒,欲自將擊匈奴,群臣諫不聽,皇太后固要乃止,以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等擊匈奴,匈奴遁走。

春,上曰:「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十四年于今,歷日(縣)[綿]長,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朕甚自愧。其廣增諸祀墠場珪幣。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己,至明之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朕躬,不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獨美其福,百姓不與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白話春天,皇帝說朕執犧牲珪幣事上帝宗廟十四年於今,歷日綿長、以不敏不明久撫天下,甚自愧,應廣增諸祀壇場珪幣;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己,今祠官祝釐皆歸福朕躬不為百姓,朕甚愧,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是時北平侯張蒼為丞相,方明律歷。魯人公孫臣上書陳終始傳五德事,言方今土德時,土德應黃龍見,當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與丞相議。丞相推以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為其言非是,請罷之。

白話當時北平侯張蒼為丞相,正明律歷。魯人公孫臣上書陳終始五德,說方今土德時、應黃龍見、當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與丞相議,丞相推以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認其言非是請罷之。

解讀漢初沿用秦的「水德」,張蒼主水德,後來公孫臣改主土德,引發歷次改制爭論。

十五年,黃龍見成紀,天子乃復召魯公孫臣,以為博士,申明土德事。於是上乃下詔曰:「有異物之神見于成紀,無害於民,歲以有年。朕親郊祀上帝諸神。禮官議,毋諱以勞朕。」有司禮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親禮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天子始幸雍,郊見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禮焉。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因說上設立渭陽五廟。欲出周鼎,當有玉英見。

白話十五年,黃龍見成紀,天子乃復召公孫臣以為博士申明土德事,下詔說有異物之神見於成紀無害於民、歲以有年,朕親郊祀上帝諸神,禮官議毋諱以勞朕。有司禮官皆說古者天子夏躬親郊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天子始幸雍郊見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禮。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說上設立渭陽五廟、欲出周鼎當有玉英見。

十六年,上親郊見渭陽五帝廟,亦以夏答禮而尚赤。

白話十六年,皇帝親郊見渭陽五帝廟,亦以夏答禮而尚赤。

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壽」。於是天子始更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歲,新垣平事覺,夷三族。

白話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壽」,於是天子始更為元年(後元元年),令天下大酺。其歲新垣平事覺,夷三族。

解讀新垣平以方術騙文帝,事敗被族誅,是西漢方士干政的一樁醜聞。

後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遠德,是以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內勤勞不處,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遠達也。閒者累年,匈奴并暴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吾內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結難連兵,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今朕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憂苦萬民,為之怛惕不安,未嘗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軼於道,以諭朕意於單于。今單于反古之道,計社稷之安,便萬民之利,親與朕俱棄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已定,始于今年。」

白話後二年,皇帝說朕既不明不能遠德,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四荒不安其生、封畿內勤勞不處,二者之咎皆自於朕德薄不能遠達;近累年匈奴并暴邊境多殺吏民,久結難連兵中外何以自寧。朕夙興夜寐憂苦萬民,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軼於道以諭意於單于;今單于反古道、計社稷之安便萬民之利,親與朕俱棄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已定始於今年。

解讀文帝與匈奴「和親」的這段詔書,展現其不願勞民興兵的對外方略。

後六年冬,匈奴三萬人入上郡,三萬人入雲中。以中大夫令勉為車騎將軍,軍飛狐;故楚相蘇意為將軍,軍句注;將軍張武屯北地;河內守周亞夫為將軍,居細柳;宗正劉禮為將軍,居霸上;祝茲侯軍棘門:以備胡。數月,胡人去,亦罷。

白話後六年冬,匈奴三萬人入上郡、三萬人入雲中。以中大夫令勉為車騎將軍軍飛狐、故楚相蘇意為將軍軍句注、將軍張武屯北地、河內守周亞夫為將軍居細柳、宗正劉禮為將軍居霸上、祝茲侯軍棘門,以備胡。數月胡人去亦罷。

解讀周亞夫屯細柳,是「細柳營」典故的由來,司馬遷在《絳侯世家》有更詳細描寫。

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諸侯毋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狗馬,損郎吏員,發倉庾以振貧民,民得賣爵。

白話天下旱、蝗。皇帝加惠:令諸侯毋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狗馬,損郎吏員,發倉庾以振貧民,民得賣爵。

孝文帝從代來,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狗馬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上常衣綈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幃帳不得文繡,以示敦樸,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不治墳,欲為省,毋煩民。南越王尉佗自立為武帝,然上召貴尉佗兄弟,以德報之,佗遂去帝稱臣。與匈奴和親,匈奴背約入盜,然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惡煩苦百姓。吳王詐病不朝,就賜幾杖。群臣如袁盎等稱說雖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張武等受賂遺金錢,覺,上乃發御府金錢賜之,以愧其心,弗下吏。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於禮義。

白話孝文帝從代來,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狗馬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說百金是中民十家之產、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常衣綈衣,令慎夫人衣不曳地、幃帳不得文繡以示敦樸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不治墳欲為省毋煩民。南越王尉佗自立為武帝,上召貴其兄弟以德報之,佗遂去帝稱臣。與匈奴和親,匈奴背約入盜則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惡煩苦百姓。吳王詐病不朝,就賜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稱說雖切常假借用之;張武等受賂遺金錢覺,上發御府金錢賜之以愧其心弗下吏。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於禮義。

解讀這段是《史記》對文帝儉樸德行最集中的褒揚,也是「文景之治」的縮影。

後七年六月己亥,帝崩於未央宮。遺詔曰:「朕聞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當今之時,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離寒暑之數,哀人之父子,傷長幼之志,損其飲食,絕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朕獲保宗廟,以眇眇之身讬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餘年矣。賴天地之靈,社稷之福,方內安寧,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德;維年之久長,懼于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高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者。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踐。絰帶無過三寸,毋布車及兵器,毋發民男女哭臨宮殿。宮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已下,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歸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亞夫為車騎將軍,屬國悍為將屯將軍,郎中令武為復土將軍,發近縣見卒萬六千人,發內史卒萬五千人,藏郭穿復土屬將軍武。

白話後七年六月己亥,帝崩於未央宮。遺詔說死是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厚葬破業重服傷生朕不取;今崩又使重服久臨離寒暑、哀父子傷長幼、損飲食絕祭祀,重吾不德,謂天下何。朕保宗廟二十餘年賴天地社稷之福方內安寧無兵革,今幸以天年得復供養高廟,有何哀悲。令天下吏民詔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娶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歸夫人以下至少使。令周亞夫為車騎將軍等發近縣及內史卒共三萬一千人為復土將軍張武穿復土。

解讀文帝遺詔要求薄葬、短喪、不禁嫁娶飲酒,是古代帝王最務實的喪制之一。

乙巳,群臣皆頓首上尊號曰孝文皇帝。

白話乙巳日,群臣皆頓首上尊號曰孝文皇帝。

太子即位于高廟。丁未,襲號曰皇帝。

白話太子即位于高廟。丁未日,襲號曰皇帝。

解讀即漢景帝劉啟繼位。

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詔御史:「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禮樂各有由。聞歌者,所以發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廟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廟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臨天下,通關梁,不異遠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育群生。減嗜欲,不受獻,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帑,不誅無罪。除(肉)[宮]刑,出美人,重絕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識。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親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靡不獲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廟樂不稱。朕甚懼焉。其為孝文皇帝廟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後祖宗之功德著於竹帛,施于萬世,永永無窮,朕甚嘉之。其與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禮官具為禮儀奏。」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謹議:世功莫大於高皇帝,德莫盛於孝文皇帝,高皇廟宜為帝者太祖之廟,孝文皇帝廟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郡國諸侯宜各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廟。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歲獻祖宗之廟。請著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

白話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詔御史說古者祖有功宗有德,歌以發德、舞以明功;高廟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廟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臨天下,通關梁不異遠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育群生,減嗜欲不受獻不私其利,罪人不孥不誅無罪,除宮刑出美人重絕人之世,皆上古所不及而孝文親行,德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而廟樂不稱朕甚懼,其為孝文皇帝廟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丞相嘉等議:世功莫大於高皇帝、德莫盛於孝文皇帝,高皇廟宜為帝者太祖之廟、孝文廟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天子世世獻祖宗之廟、郡國各為孝文立太宗之廟,請著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

解讀文帝被尊為「太宗」,與太祖高祖並列,可見其在漢室地位的崇高。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後仁。善人之治國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誠哉是言!漢興,至孝文四十有餘載,德至盛也。廩廩鄉改正服封禪矣,謙讓未成於今。嗚呼,豈不仁哉!

白話太史公說:孔子說「必世然後仁;善人治國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這話誠然啊!漢興至孝文四十餘年,德至盛。漸漸要改正朔、易服色、封禪了,謙讓而未成於今。嗚呼,豈不仁哉!

索隱述贊 · 唐 司馬貞

孝文在代,兆遇大橫。宋昌建冊,絳侯奉迎。南面而讓,天下歸誠。務農先籍,布德偃兵。除帑削謗,政簡刑清。綈衣率俗,露臺罷營。法寬張武,獄恤緹縈。霸陵如故,千年頌聲。

白話孝文在代時,卜兆遇大橫。宋昌建策,絳侯奉迎。南面而讓,天下歸誠。務農先籍,布德偃兵。除孥削謗,政簡刑清。綈衣率俗,露臺罷營。法寬張武,獄恤緹縈。霸陵如故,千年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