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三十八

史記 · 世家

宋微子世家第八

世家 · 第 38 卷 58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1 則

微子啓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國始祖微子啟(開)的家世,以及商末微子、箕子、比干「三仁」的不同結局。

微子開〈避漢景帝諱啓,改啓爲開〉者,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紂之庶兄也。紂既立,不明,淫亂於政,微子數諫,紂不聽。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滅黎國,懼禍至,以告紂。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爲!」於是微子度紂終不可諫,欲死之,及去,未能自決,乃問於太師、少師曰:「殷不有治政,不治四方。我祖遂陳於上,紂沈湎於酒,婦人是用,亂敗湯德於下。殷既小大好草竊姦宄,卿士師師非度,皆有罪辜,乃無維獲,小民乃并興,相爲敵讎。今殷其典喪!若涉水無津涯。殷遂喪,越至于今。」曰:「太師,少師,我其發出往?吾家保于喪?今女無故告予,顛躋,如之何其?」太師若曰:「王子,天篤下菑亡殷國,乃毋畏畏,不用老長。今殷民乃陋淫神祇之祀。今誠得治國,國治身死不恨。爲死,終不得治,不如去。」遂亡。

白話微子開(避漢景帝諱改「啟」為「開」)是殷帝乙的長子、帝紂的庶兄。紂王即位後昏庸亂政,微子多次勸諫不聽;祖伊報告周西伯昌滅黎國的危機,紂卻說「我命在天,他能奈何」。微子見紂終不可諫,拿不定是死是走,便請教太師、少師;太師說天要滅殷、殷人已褻瀆祭祀,與其死而無濟於事,不如離去,微子於是出走。

箕子者,紂親戚也。紂始爲象箸,箕子嘆曰:「彼爲象箸,必爲玉桮;爲桮,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振也。」紂爲淫泆,箕子諫,不聽。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爲人臣諫不聽而去,是彰君之惡而自說於民,吾不忍爲也。」乃被髪詳狂而爲奴。遂隱而鼓琴以自悲,故傳之曰箕子操。

白話箕子是紂王的親族。紂王起初使用象牙筷子,箕子嘆息說:他用了象牙筷,必定會用玉杯;用了玉杯,就會想搜羅遠方的珍奇之物來享用。車馬宮室的奢靡就從這裡開始,再也挽救不了。紂淫逸,箕子勸諫不聽。有人說:你可以離去了。箕子說:身為人臣,勸諫不聽就離去,那是彰顯君惡、討好百姓,我不忍心這樣做。於是披散頭髮裝瘋,降為奴隸,隱居彈琴悲歌,後世傳為《箕子操》。

王子比干者,亦紂之親戚也。見箕子諫不聽而爲奴,則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則百姓何辜!」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之心有七竅,信有諸乎?」乃遂殺王子比干,刳視其心。

白話王子比干也是紂王的親族。他見箕子勸諫不聽反而為奴,便說:國君有過失,做臣子的不以死相爭,那百姓又有什麼罪!於是直言勸諫紂王。紂怒道:我聽說聖人的心有七個孔竅,真的如此嗎?便殺了王子比干,剖開他的胸膛看心。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義屬。故父有過,子三諫不聽,則隨而號之;人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去矣。」於是太師、少師乃勸微子去,遂行。

白話微子說:父子有骨肉之情,而君臣靠道義相連。所以父親有過,兒子勸三次不聽,可以隨他號哭;人臣勸三次不聽,就應該離去。於是太師、少師勸微子離開,微子便出走。

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歬以告。於是武王乃釋微子,復其位如故。

白話周武王討伐紂王、滅了殷,微子便拿著祭祀的禮器來到軍門前,袒露上身、反綁雙手,左手牽羊、右手拿茅,跪著用膝蓋前行稟告。武王於是釋放了微子,恢復他原來的爵位。

武王封紂子武庚祿父以續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

白話武王封紂王的兒子武庚祿父,延續殷的祭祀,並派管叔、蔡叔輔佐他。

武王既克殷,訪問箕子。

白話武王滅殷後,去拜訪箕子。

武王曰:「於乎!維天陰定下民,相和其居,我不知其常倫所序。」

白話武王說:唉!上天默默安定眾民,調和他們的居處,我不知道那常理的次第該如何安排。

箕子對曰:「在昔鯀陻鴻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從鴻範九等,常倫所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鴻範九等,常倫所序。

白話箕子回答說:從前鯀堵塞洪水,擾亂了五行的常序,天帝於是震怒,不賜給他洪範九疇,常理因而敗壞。鯀被誅死,禹接續興起。天便賜給禹洪範九疇,常理才得以排列有序。

「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紀;五曰皇極;六曰三德;七曰稽疑;八曰庶徵;九曰嚮用五福,畏用六極。

白話這九疇第一是五行,第二是五事,第三是八政,第四是五紀,第五是皇極,第六是三德,第七是稽疑,第八是庶徵,第九是「嚮用五福、畏用六極」。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曰稼穡。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白話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特性是潤下,火是炎上,木是可曲可直,金是可隨人意改鑄,土是種植收穫。潤下產生鹹味,炎上產生苦味,曲直產生酸味,從革產生辛味,稼穡產生甜味。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治,明作智,聰作謀,睿作聖。

白話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言語,三是視察,四是聽聞,五是思慮。容貌要恭敬,言語要順理,視察要明白,聽聞要敏銳,思慮要通達。恭敬則莊嚴,順理則治事,明察則生智,善聽則多謀,通達則為聖。

「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白話八政:一是糧食,二是財貨,三是祭祀,四是司空(土工),五是司徒(教化),六是司寇(刑獄),七是賓客,八是軍事。

「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歷數。

白話五紀:一是年歲,二是月份,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曆法數度。

「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傅錫其庶民,維時其庶民于女極,錫女保極。凡厥庶民,毋有淫朋,人毋有比德,維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有爲有守,女則念之。不協于極,不離于咎,皇則受之。而安而色,曰予所好德,女則錫之福。時人斯其維皇之極。毋侮寡而畏髙明。人之有能有爲,使羞其行,而國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穀。女不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于其毋好,女雖錫之福,其作女用咎。毋偏毋頗,遵王之義。毋有作好,遵王之道。毋有作惡,遵王之路。毋偏毋黨,王道蕩蕩。毋黨毋偏,王道平平。毋反毋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王極之傅言,是夷是訓,于帝其順。凡厥庶民,極之傅言,是順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爲天下王。

白話皇極:君王建立最高的準則,聚集五福,用來普遍賜給百姓;百姓都歸向你的準則,你也要保住這準則。凡是百姓,不可結黨營私,人不可朋比為奸,唯有君王樹立準則。百姓中有謀略、有作為、有操守的,你應當記住他;不合準則但無大過的,君王應包容。你安詳地說「我所好的是德」,就賜他福。不要輕侮鰥寡、畏懼權貴。人有才能作為,要讓他施展,國家才興盛。不要偏私、不要傾側,遵循先王的正義、大道、正路,王道才能坦蕩平正。會聚於準則、歸依於準則,這就是王道至極的訓言,順天而行。百姓順行這準則,就能接近天子的光輝。這就是天子作百姓的父母、為天下君王。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彊不友剛克,內友柔克,沈漸剛克,髙明柔克。維辟作福,維辟作威,維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側頗辟,民用僭忒。

白話三德:一是正直,二是以剛制勝,三是以柔制勝。平正安寧用正直,強悍不友善用剛,內里友善用柔,沉潛用剛,高明用柔。唯有君主才能作福、作威、享有美食;臣下不能這樣。臣下若作福作威、享用美食,就會害家兇國,使人偏頗、百姓越軌。

「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濟,曰涕,曰霧,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之用二,衍貣。立時人爲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女則有大疑,謀及女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而身其康彊,而子孫其逢吉。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從,龜從,筮從,女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龜從,筮從,女則逆,卿士逆,吉。女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凶。龜筮共違于人,用靜吉,用作凶。

白話稽疑:選擇設立卜筮的官員,命他們卜筮,兆象有雨、濟、涕、霧、克、貞、悔七種。卜用五種兆、筮用兩種,互相推演。立這些人為卜筮官,三人占卜則從多數。遇大事有疑,先謀於心,再謀於卿士、庶人、卜筮。你同意、龜卜同意、筮占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叫做「大同」,自身康強、子孫吉祥。以下各種組合(你從龜筮從而卿士庶民逆、或卿士從而餘逆、或庶民從而餘逆)都算吉。若你從而龜從筮逆、卿士庶民皆逆,則內事吉、外事凶。龜筮都違背人意時,安靜守正則吉,妄動則兇。

「庶徵:曰雨,曰陽,曰奧,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序,庶草繁廡。一極備,凶。一極亡,凶。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治,時暘若;曰知,時奧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狂,常雨若;曰僭,常暘若;曰舒,常奧若;曰急,常寒若;曰霧,常風若。王眚維歲,卿士維月,師尹維日。歲月日時毋易,百穀用成,治用明,畯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治用昏不明,畯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維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白話庶徵:一是雨,二是晴,三是暖,四是寒,五是風,六是時(節序)。這五者齊備、各按次序,百草就繁盛;某一項過盛或缺失,就成災。好的徵兆:肅敬則及時降雨,治事則及時放晴,明智則及時溫暖,善謀則及時寒冷,聖明則及時起風。惡的徵兆:狂妄則常雨,差錯則常晴,舒緩則常暖,急迫則常寒,昏暗則常風。王的過失繫於歲,卿士繫於月,師尹繫於日;若歲月日時不亂,百穀成熟、政治清明、賢民顯達、家國安寧。若錯亂,則百穀不成、政治昏暗、賢民隱微、家國不寧。百姓繫於星,星有喜好風雨的不同;日月的運行有冬有夏,月亮順從星宿,就會帶來風雨。

「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白話五福:一是長壽,二是富貴,三是安康,四是喜好美德,五是善終天年。六極(六種禍患):一是凶險短命,二是疾病,三是憂患,四是貧窮,五是邪惡,六是懦弱。

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

白話於是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鮮,但不把他當作臣屬(以賓禮相待)。

其後箕子朝周,過故殷虛,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爲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謌詠之。其詩曰:「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與我好兮!」所謂狡童者,紂也。殷民聞之,皆爲流涕。

白話後來箕子到周朝朝見,經過殷都舊墟,感傷宮室毀壞、長滿禾黍,心裡悲痛,想大哭又不妥、想小泣又嫌像婦人,便作《麥秀》之詩來歌詠。詩中說:麥子漸漸抽穗啊,禾黍油油茂盛。那個狡猾的頑童啊,不與我和好!所說的狡童,就是紂王。殷朝遺民聽了,都為之流淚。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當國。管、蔡疑之,乃與武庚作亂,欲襲成王、周公。周公既承成王命誅武庚,殺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開代殷後,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國于宋。微子故能仁賢,乃代武庚,故殷之餘民甚戴愛之。

白話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代行國政、主持王室。管叔、蔡叔懷疑他,便與武庚作亂,想襲擊成王和周公。周公奉成王之命誅殺武庚、殺管叔、放蔡叔後,命微子開繼承殷的後嗣,延續祖先祭祀,並作《微子之命》來申明,建國於宋。微子本來仁德賢明,取代武庚後,殷的遺民都非常愛戴他。

微子開卒,立其弟衍,是爲微仲。微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煬公熙立。煬公即位,湣公子鮒祀弒煬公而自立,曰「我當立」,是爲厲公。厲公卒,子釐公舉立。

白話微子開去世,立他的弟弟衍,就是微仲。微仲去世,兒子宋公稽繼位。宋公稽去世,兒子丁公申繼位。丁公申去世,兒子湣公共繼位。湣公共去世,弟弟煬公熙繼位。煬公即位後,湣公的兒子鮒祀殺了煬公自立,說「本該我繼位」,就是厲公。厲公去世,兒子釐公舉繼位。

宋釐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釐公時周厲王出奔,以及其子惠公繼位。

釐公十七年,周厲王出奔彘。二十八年,釐公卒,子惠公覵立。

白話釐公十七年,周厲王出奔到彘地。二十八年,釐公去世,兒子惠公覵繼位。

宋惠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惠公時周宣王即位,以及戴公繼位。

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

白話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去世,兒子哀公繼位。哀公在位一年去世,兒子戴公繼位。

宋戴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戴公時周幽王被殺、秦始列諸侯,以及武公繼位。

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爲犬戎所殺,秦始列爲諸矦。

白話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殺死,秦國開始被列入諸侯。

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武公生女爲魯惠公夫人,生魯桓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

白話三十四年,戴公去世,兒子武公司空繼位。武公的女兒做了魯惠公的夫人,生下魯桓公。十八年,武公去世,兒子宣公力繼位。

宋宣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宣公捨太子而立弟,開啟宋國「廢太子立弟」的亂源。

宣公有太子與夷。十九年,宣公病,讓其弟和,曰:「父死子繼,兄死弟及,天下通義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讓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爲穆公。

白話宣公原有太子與夷。十九年,宣公病重,要把君位讓給弟弟和,說:父死子繼、兄死弟及,是天下的通義。我要立和。和也再三推讓才接受。宣公去世,弟弟和繼位,就是穆公。

宋穆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穆公臨終不忘宣公之讓,堅持立與夷而遣走公子馮。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馬孔父謂曰:「先君宣公捨太子與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與夷也。」孔父曰:「羣臣皆願立公子馮。」穆公曰:「毋立馮,吾不可以負宣公。」於是穆公使馮出居于鄭。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與夷立,是爲殤公。君子聞之,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其弟以成義,然卒其子復享之。

白話穆公九年病重,召大司馬孔父說:先君宣公捨太子與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後,一定要立與夷。孔父說:群臣都願立公子馮。穆公說:不要立馮,我不能辜負宣公。於是穆公派馮出居鄭國。八月庚辰,穆公去世,宣公的兒子與夷繼位,就是殤公。君子聽說後說:宋宣公可以說是知人了,立弟弟以成就道義,然而最終他的兒子還是回來享有君位。

宋殤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殤公屢啟戰端,及華督殺孔父、弒君而立莊公。

殤公元年,衛公子州吁弒其君完自立,欲得諸矦,使告於宋曰:「馮在鄭,必爲亂,可與我伐之。」宋許之,與伐鄭,至東門而還。二年,鄭伐宋,以報東門之役。其後諸矦數來侵伐。

白話殤公元年,衛公子州吁殺了國君完自立,想拉攏諸侯,派人告訴宋國說:馮在鄭國,必將作亂,可以和我一起伐鄭。宋國答應,一同伐鄭,打到東門就回來。二年,鄭國討伐宋國,報復東門之役。此後諸侯多次前來侵伐宋國。

九年,大司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華督,督說,目而觀之。督利孔父妻,乃使人宣言國中曰:「殤公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戰,民苦不堪,皆孔父爲之,我且殺孔父以寧民。」是歲,魯弒其君隱公。十年,華督攻殺孔父,取其妻。殤公怒,遂弒殤公,而迎穆公子馮於鄭而立之,是爲莊公。

白話九年,大司馬孔父嘉的妻子很美,出門時在路上遇見太宰華督,華督喜歡她,目不轉睛地看。華督垂涎孔父的妻子,便在國中散播謠言說:殤公即位才十年,就打了十一場仗,百姓苦不堪言,都是孔父造成的,我要殺孔父來安定百姓。這一年,魯國人殺了國君隱公。十年,華督攻打並殺了孔父,佔有了他的妻子。殤公發怒,華督便殺了殤公,到鄭國迎回穆公的兒子馮繼位,就是莊公。

宋莊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莊公時華督為相、干預鄭國君位,以及湣公繼位。

莊公元年,華督爲相。九年,執鄭之祭仲,要以立突爲鄭君。祭仲許,竟立突。十九年,莊公卒,子湣公捷立。

白話莊公元年,華督擔任相國。九年,俘虜鄭國的祭仲,脅迫他改立突為鄭君。祭仲答應,終於立了突。十九年,莊公去世,兒子湣公捷繼位。

宋湣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湣公時的水災、南宮萬之亂,以及桓公繼位。

湣公七年,齊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魯使臧文仲往弔水。湣公自罪曰:「寡人以不能事鬼神,政不修,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魚教湣公也。

白話湣公七年,齊桓公即位。九年,宋國發大水,魯國派臧文仲前來慰問水災。湣公自責說:我因為不能事奉鬼神、政事不修,所以遭了水災。臧文仲稱讚這番話。這番話其實是公子子魚教湣公說的。

十年夏,宋伐魯,戰於乘丘,魯生虜宋南宮萬。宋人請萬,萬歸宋。十一年秋,湣公與南宮萬獵,因博爭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魯虜也。」萬有力,病此言,遂以局殺湣公于蒙澤。大夫仇牧聞之,以兵造公門。萬搏牧,牧齒著門闔死。因殺太宰華督,乃更立公子游爲君。諸公子奔蕭,公子御說奔亳。萬弟南宮牛將兵圍亳。冬,蕭及宋之諸公子共擊殺南宮牛,弒宋新君游而立湣公弟御說,是爲桓公。宋萬奔陳。宋人請以賂陳。陳人使婦人飲之醇酒,以革裹之,歸宋。宋人醢萬也。

白話十年夏天,宋國伐魯,在乘丘交戰,魯國活捉了宋將南宮萬。宋人請求放回南宮萬,萬回到宋國。十一年秋天,湣公和南宮萬打獵,因下棋爭先而湣公發怒,侮辱他說:當初我敬重你;現在你,不過是魯國的俘虜。萬力氣很大,恨這句話,便用棋盤在蒙澤打死了湣公。大夫仇牧聽說,帶兵趕到公門。萬搏擊仇牧,仇牧牙齒撞在門扇上死去。萬又殺了太宰華督,改立公子游為君。各位公子逃往蕭地,公子御說逃到亳。萬的弟弟南宮牛帶兵包圍亳。冬天,蕭地和宋國諸公子共同擊殺南宮牛,殺了新君游,改立湣公的弟弟御說,就是桓公。宋萬逃到陳國。宋人用財物向陳國請求引渡。陳人讓婦人把萬灌醉,用皮革包裹,送回宋國。宋人把萬剁成了肉醬。

宋桓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桓公時齊桓公稱霸、迎立衛文公,以及襄公繼位。

桓公二年,諸矦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齊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衛公子燬於齊,立之,是爲衛文公。文公女弟爲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茲甫讓其庶兄目夷爲嗣。桓公義太子意,竟不聽。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茲甫立,是爲襄公。以其庶兄目夷爲相。未葬,而齊桓公會諸矦于葵丘,襄公往會。

白話桓公二年,諸侯討伐宋國,打到郊外才撤去。三年,齊桓公開始稱霸。二十三年,從齊國迎回衛公子燬,立他為衛文公。衛文公的妹妹是桓公的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重,太子茲甫要把君位讓給庶兄目夷。桓公贊賞太子的心意,但終究沒有聽從。三十一年春天,桓公去世,太子茲甫繼位,就是襄公。任命庶兄目夷為相。還沒下葬,齊桓公就在葵丘會盟諸侯,襄公前往參加。

襄公七年,宋地茀星如雨,與雨偕下;六鶂退蜚,風疾也。

白話襄公七年,宋國出現流星像雨一樣落下、和雨一同降下;六隻鶂鳥退著飛,是因為風太急。

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爲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爲鹿上之盟,以求諸矦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矦會宋公盟于盂。目夷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冬,會于亳,以釋宋公。子魚曰:「禍猶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鄭。子魚曰:「禍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鄭。襄公將戰,子魚諫曰:「天之棄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與楚成王戰于泓。楚人未濟,目夷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濟擊之。」公不聽。已濟未陳,又曰:「可擊。」公曰:「待其已陳。」陳成,宋人擊之。宋師大敗,襄公傷股。國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於阸,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兵以勝爲功,何常言與!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戰爲?」

白話八年,齊桓公去世,宋國想主持會盟。十二年春天,宋襄公在鹿上會盟,向楚國求得諸侯的承認,楚人答應了。公子目夷勸諫說:小國爭盟,是禍患。襄公不聽。秋天,諸侯在盂地與宋公會盟。目夷說:禍患就在這裡吧?君王太過分了,怎能承受!於是楚國拘捕宋襄公、進而伐宋。冬天,在亳地會盟,釋放了宋公。子魚說:禍還沒完。十三年夏天,宋伐鄭。子魚說:禍在這裡了。秋天,楚伐宋以救援鄭。襄公準備迎戰,子魚勸諫:上天拋棄商族很久了,不行啊。冬天十一月,襄公與楚成王在泓水交戰。楚人還沒渡河,目夷說:敵眾我寡,趁他們沒渡完攻擊。襄公不聽。楚人渡完還沒列陣,目夷又說:可擊了。襄公說:等他們列好陣。楚人列陣完成,宋軍才攻擊。宋軍大敗,襄公大腿受傷。國人都埋怨襄公。襄公說:君子不困迫險境中的人,不擊鼓攻擊沒列好陣的敵人。子魚說:用兵以取勝為功,哪有這種常理!真照君王的話,那乾脆做他的奴隸好了,還打什麼仗?

解讀這就是著名的泓之戰,宋襄公不鼓不成列被視為迂腐仁義的典型。

楚成王已救鄭,鄭享之;去而取鄭二姬以歸。叔瞻曰:「成王無禮,其不沒乎?爲禮卒於無別,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白話楚成王救援鄭國後,鄭國設宴款待他;他離開時卻帶走鄭國的兩位姬妾回楚。叔瞻說:成王無禮,恐怕不得善終吧?行禮最終落得不倫不類,由此可見他不能成就霸業。

是年,晉公子重耳過宋,襄公以傷於楚,欲得晉援,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

白話這一年,晉公子重耳經過宋國,襄公因受楚國之傷,想得到晉國援助,便以厚禮送重耳二十輛馬車。

十四年夏,襄公病傷於泓而竟卒,子成公王臣立。

白話十四年夏天,襄公因泓水之戰的傷重終於去世,兒子成公王臣繼位。

宋成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成公時晉文公稱霸、宋親晉,以及昭公繼位。

成公元年,晉文公即位。三年,倍楚盟親晉,以有德於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告急於晉。五年,晉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晉文公卒。十一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十六年,秦穆公卒。

白話成公元年,晉文公即位。三年,宋國背叛與楚的盟約、親近晉國,因為宋對文公有恩。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向晉告急。五年,晉文公救援宋國,楚軍退去。九年,晉文公去世。十一年,楚太子商臣殺了父親成王自立。十六年,秦穆公去世。

十七年,成公卒。成公弟御殺太子及大司馬公孫固而自立爲君。宋人共殺君御而立成公少子杵臼,是爲昭公。

白話十七年,成公去世。成公的弟弟御殺了太子和大司馬公孫固,自立為君。宋人一起殺了君御,改立成公的小兒子杵臼,就是昭公。

宋昭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昭公無道被殺、其弟鮑革(文公)繼位。

昭公四年,宋敗長翟緣斯於長丘。七年,楚莊王即位。

白話昭公四年,宋國在長丘打敗長翟緣斯。七年,楚莊王即位。

九年,昭公無道,國人不附。昭公弟鮑革賢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欲通於公子鮑,不可,乃助之施於國,因大夫華元爲右師。昭公出獵,夫人王姬使衛伯攻殺昭公杵臼。弟鮑革立,是爲文公。

白話九年,昭公無道,國人不歸附。昭公的弟弟鮑革賢明、禮賢下士。先前,襄公的夫人想和公子鮑私通,鮑不肯,夫人便幫他在國中布施恩惠,又通過大夫華元讓他做右師。昭公外出打獵時,夫人王姬派衛伯攻殺了昭公杵臼。弟弟鮑革繼位,就是文公。

宋文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文公時晉率諸侯問罪、平定內亂,以及華元被囚與楚圍宋之戰。

文公元年,晉率諸矦伐宋,責以弒君。聞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須與武、繆、戴、莊、桓之族爲亂,文公盡誅之,出武、繆之族。

白話文公元年,晉國率領諸侯討伐宋國,責問弒君之罪。聽說文公已安定即位,便撤兵。二年,昭公的兒子聯合文公的同母弟須,以及武、繆、戴、莊、桓各公的族人就亂,文公把他們全部誅殺,驅逐了武、繆兩族。

四年春,(鄭)[楚]命(楚)[鄭]伐宋。宋使華元將,鄭敗宋,囚華元。華元之將戰,殺羊以食士,其御羊羹不及,故怨,馳入鄭軍,故宋師敗,得囚華元。宋以兵車百乘文馬四百匹贖華元。未盡入,華元亡歸宋。

白話四年春天,楚國命鄭國伐宋。宋派華元率軍,鄭打敗宋軍、俘虜華元。華元出戰前殺羊犒賞士卒,他的車夫沒分到羊羹,因而懷恨,故意馳入鄭軍,導致宋軍失敗、華元被俘。宋國用一百輛兵車、四百匹文馬贖回華元。還沒全送到位,華元就自己逃回了宋國。

十四年,楚莊王圍鄭。鄭伯降楚,楚復釋之。

白話十四年,楚莊王包圍鄭國。鄭伯向楚投降,楚又釋放了鄭。

十六年,楚使過宋,宋有歬仇,執楚使。九月,楚莊王圍宋。十七年,楚以圍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無食,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子反告莊王。王問:「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易子而食。」莊王曰:「誠哉言!我軍亦有二日糧。」以信故,遂罷兵去。

白話十六年,楚國的使者經過宋國,宋國因為舊仇,扣留了楚使。九月,楚莊王包圍宋國。十七年,楚軍包圍宋國五個月不解除,宋城內危急、沒有糧食,華元便在夜裡私下去見楚將子反。子反稟告莊王。王問:城裡情況怎樣?華元說:拆骨頭當柴燒,交換孩子來吃。莊王說:這話誠實啊!我的軍中也只剩兩天糧食了。因雙方都講信義,楚軍便撤兵離去。

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譏華元不臣矣。

白話二十二年,文公去世,兒子共公瑕繼位。從此開始厚葬。君子譏諷華元不懂為臣之道。

宋共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共公時華元主持兩國之盟,以及平公繼位。

共公十年,華元善楚將子重,又善晉將欒書,兩盟晉楚。十三年,共公卒。華元爲右師,魚石爲左師。司馬唐山攻殺太子肥,欲殺華元,華元犇晉,魚石止之,至河乃還,誅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戌,是爲平公。

白話共公十年,華元與楚將子重交好,又與晉將欒書交好,促成晉楚兩國結盟。十三年,共公去世。華元任右師,魚石任左師。司馬唐山攻殺太子肥,想殺華元,華元逃奔晉國,魚石勸阻他,到黃河邊才折返,誅殺了唐山。於是立共公的小兒子戌,就是平公。

宋平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平公時楚取彭城、諸侯歸彭城於宋,以及元公繼位。

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師魚石。四年,諸矦共誅魚石,而歸彭城於宋。三十五年,楚公子圍弒其君自立,爲靈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

白話平公三年,楚共王攻取宋國的彭城,封給宋國左師魚石。四年,諸侯共同誅殺魚石,把彭城歸還宋國。三十五年,楚公子圍殺了國君自立,就是楚靈王。四十四年,平公去世,兒子元公佐繼位。

宋元公

白話這一節記述宋元公時楚平王立、宋國內亂,以及景公繼位。

元公三年,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爲平王。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毋信,詐殺諸公子,大夫華、向氏作亂。楚平王太子建來奔,見諸華氏相攻亂,建去如鄭。十五年,元公爲魯昭公避季氏居外,爲之求入魯,行道卒,子景公頭曼立。

白話元公三年,楚公子棄疾殺了靈王,自立為平王。八年,宋國發生火災。十年,元公不講信用,詐殺幾位公子,大夫華氏、向氏發動叛亂。楚平王的太子建前來投奔,見華氏互相攻殺作亂,便離開前往鄭國。十五年,元公為躲避季氏而出居在外的魯昭公,幫他謀求回國,途中去世,兒子景公頭曼繼位。

景公十六年,魯陽虎來奔,已復去。二十五年,孔子過宋,宋司馬桓魋惡之,欲殺孔子,孔子微服去。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晉,宋伐曹,晉不救,遂滅曹有之。三十六年,齊田常弒簡公。

白話景公十六年,魯國的陽虎前來投奔,不久又離去。二十五年,孔子經過宋國,宋司馬桓魋憎惡他,想殺孔子,孔子換了便服離開。三十年,曹國背叛宋國、又背叛晉國,宋國討伐曹國,晉國不出兵救援,於是滅了曹國並佔有它。三十六年,齊國田常殺了簡公。

三十七年,楚惠王滅陳。熒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可移於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於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於歲。」景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爲君!」子韋曰:「天髙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熒惑宜有動。」於是候之,果徙三度。

白話三十七年,楚惠王滅了陳國。火星守在心宿。心宿是宋國的分野。景公為此憂慮。司星子韋說:可以把災禍移給宰相。景公說:宰相是我的股肱。子韋說:可以移給百姓。景公說:君王是靠百姓的。子韋說:可以移給年成。景公說:年成饑荒、百姓困苦,我還做誰的君王!子韋說:天雖高,卻聽得到卑下的心聲。君王說了三句為人之君的話,火星應當移動。於是觀測,火星果然移開了三度。

解讀這則熒惑守心的故事,表現景公不忍移禍的仁君形象,與三仁精神一脈相承。

六十四年,景公卒。宋公子特攻殺太子而自立,是爲昭公。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孫也。昭公父公孫糾,糾父公子褍秦,褍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殺昭公父糾,故昭公怨殺太子而自立。

白話六十四年,景公去世。宋公子特攻殺太子自立,就是昭公。這位昭公是元公的曾庶孫。昭公的父親公孫糾,糾的父親公子褍秦,褍秦就是元公的小兒子。景公殺了昭公的父親糾,所以昭公怨恨,殺了太子自立。

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購由立。悼公八年卒,子休公田立。休公田二十三年卒,子辟公辟兵立。辟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襲剔成,剔成敗奔齊,偃自立爲宋君。

白話昭公四十七年去世,兒子悼公購由繼位。悼公八年去世,兒子休公田繼位。休公田二十三年去世,兒子辟公辟兵繼位。辟公三年去世,兒子剔成繼位。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攻襲剔成,剔成戰敗逃奔齊國,偃自立為宋君。

君偃十一年,自立爲王。東敗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里;西敗魏軍,乃與齊、魏爲敵國。盛血以韋囊,縣而射之,命曰「射天」。淫於酒婦人。羣臣諫者輒射之。於是諸矦皆曰「桀宋」。「宋其復爲紂所爲,不可不誅」。告齊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齊湣王與魏、楚伐宋,殺王偃,遂滅宋而三分其地。

白話君偃十一年,自立為王。向東打敗齊國、奪取五城;向南打敗楚國、取得三百里土地;向西打敗魏軍,於是與齊、魏成為敵國。他把血盛在皮囊裡,懸掛起來射擊,稱為「射天」。又沉溺酒色,凡群臣勸諫的,就用箭射死。於是諸侯都說他是「桀宋」,說宋又重複做紂王所為、不可不誅,便聯合齊國伐宋。王偃在位四十七年,齊湣王會同魏、楚討伐宋國,殺了王偃,滅掉宋國、瓜分其地。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孔子稱「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諫而死,殷有三仁焉」。春秋譏宋之亂自宣公廢太子而立弟,國以不寧者十世。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欲爲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髙宗,殷所以興,作商頌。襄公既敗於泓,而君子或以爲多,傷中國闕禮義,褒之也,宋襄之有禮讓也。

白話太史公說:孔子稱讚「微子離去、箕子為奴、比干因諫而死,殷朝有三位仁人」。春秋譏諷宋國的禍亂,從宣公廢太子而立弟弟開始,國家因此不安寧了十代。襄公之時,修行仁義,想做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讚美他,所以追述契、湯、高宗這些殷朝興起的原因,作了《商頌》。襄公在泓水戰敗後,君子中有人反而稱許他,是痛心中原缺失禮義,所以表彰他、稱讚宋襄公的禮讓。

↑ 傳世本「戌」作「成」。《春秋公羊傳・昭公十年》有「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戌卒。」,《宣和博古圖》《殷周金文集成》錄宋公戌鎛銘有「宋公戌之謌鐘」六字。塙明傳世本作「成」爲訛誤。

白話傳世版本把「戌」寫作「成」。《春秋公羊傳·昭公十年》記有「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戌卒」,《宣和博古圖》《殷周金文集成》收錄的宋公戌鎛鐘銘文有「宋公戌之謌鐘」六字。這確實證明傳世本寫作「成」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