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曰:余讀功令,至於廣厲學官之路,未嘗不廢書而嘆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關雎作,幽厲微而禮樂壞,諸侯恣行,政由彊國。故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興,於是論次詩書,修起禮樂。適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世以混濁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餘君無所遇,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獲麟,曰「吾道窮矣」。故因史記作春秋,以當王法,其辭微而指博,後世學者多錄焉。
白話太史公說:我讀功令,讀到廣開學官之路,未嘗不廢書而嘆。周室衰而關雎作,幽厲微而禮樂壞,諸侯恣行、政由強國,故孔子閔王路廢而邪道興,論次詩書、修起禮樂;適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自衛返魯然后樂正、雅頌各得其所。世道混濁莫能用,孔子干七十余君無所遇,說『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西狩獲麟,說『吾道窮矣』。故因史記作春秋以當王法,其辭微而指博,后世多錄之。
自孔子卒後,七十子之徒散游諸侯,大者為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隱而不見。故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臺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齊。如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者師。是時獨魏文侯好學。后陵遲以至于始皇,天下并爭於戰國,懦術既絀焉,然齊魯之閒,學者獨不廢也。於威、宣之際,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業而潤色之,以學顯於當世。
白話孔子死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諸侯,大者爲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隱不見: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于齊;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皆受業子夏之倫,爲王者師。時獨魏文侯好學。后陵遲至始皇,戰國并爭、儒術既黜,然齊魯間學者獨不廢;威宣之際,孟荀之列遵夫子業而潤色之,以學顯世。
及至秦之季世,焚詩書,阬術士,六藝從此缺焉。陳涉之王也,而魯諸儒持孔氏之禮器往歸陳王。於是孔甲為陳涉博士,卒與涉俱死。陳涉起匹夫,驅瓦合適戍,旬月以王楚,不滿半歲竟滅亡,其事至微淺,然而縉紳先生之徒負孔子禮器往委質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業,積怨而發憤于陳王也。
白話秦末焚詩書、坑術士,六藝缺。陳涉王,魯諸儒持孔氏禮器歸陳王,孔甲爲博士,與涉俱死。陳涉起匹夫、驅瓦合戍卒,旬月王楚、不滿半歲亡,事至微淺;而縉紳先生負禮器委質爲臣,以秦焚其業、積怨發憤于陳王也。
及高皇帝誅項籍,舉兵圍魯,魯中諸儒尚講誦習禮樂,弦歌之音不絕,豈非聖人之遺化,好禮樂之國哉?故孔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夫齊魯之閒於文學,自古以來,其天性也。故漢興,然後諸儒始得修其經藝,講習大射鄉飲之禮。叔孫通作漢禮儀,因為太常,諸生弟子共定者,咸為選首,於是喟然嘆興於學。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呂后時,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時頗徵用,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竇太后又好黃老之術,故諸博士具官待問,未有進者。
白話高皇帝誅項籍、圍魯,魯儒尚講誦習禮樂、弦歌不絕,豈非聖人遺化、好禮樂之國!故孔子在陳曰『歸與,吾黨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齊魯于文學自古天性,故漢興諸儒始修經藝、講習大射鄉飲之禮;叔孫通作漢禮儀爲太常,諸生共定者爲選首,喟然興學。然尚干戈未暇庠序;惠呂時公卿皆武功之臣,文帝頗征用而好刑名,景帝不任儒、竇后好黃老,諸博士具官待問未有進者。
及今上即位,趙綰、王臧之屬明儒學,而上亦鄉之,於是招方正賢良文學之士。自是之后,言詩於魯則申培公,於齊則轅固生,於燕則韓太傅。言尚書自濟南伏生。言禮自魯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於齊魯自胡毋生,於趙自董仲舒。及竇太后崩,武安侯田蚡為丞相,絀黃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學儒者數百人,而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學士靡然鄉風矣。
白話今上即位,趙綰、王臧明儒學,上亦鄉之,招方正賢良文學。此后言詩于魯申培公、齊轅固生、燕韓太傅;尚書自濟南伏生,禮自魯高堂生,易自菑川田生,春秋齊魯自胡毋生、趙自董仲舒。竇太后崩,武安侯田蚡爲丞相,黜黃老刑名百家,延儒者數百人,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爲天子三公封平津侯,學士靡然鄉風。
公孫弘為學官,悼道之郁滯,乃請曰:「丞相御史言:制曰『蓋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婚姻者,居屋之大倫也。今禮廢樂崩,朕甚愍焉。故詳延天下方正博聞之士,咸登諸朝。其令禮官勸學,講議洽聞興禮,以為天下先。太常議,與博士弟子,崇鄉里之化,以廣賢材焉』。謹與太常臧、博士平等議曰:聞三代之道,鄉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其勸善也,顯之朝廷;其懲惡也,加之刑罰。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師始,由內及外。今陛下昭至德,開大明,配天地,本人倫,勸學修禮,崇化厲賢,以風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備其禮,請因舊官而興焉。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太常擇民年十八已上,儀狀端正者,補博士弟子。郡國縣道邑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教,順鄉里,出入不悖所聞者,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二千石謹察可者,當與計偕,詣太常,得受業如弟子。一歲皆輒試,能通一藝以上,補文學掌故缺;其高弟可以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藝,輒罷之,而請諸不稱者罰。臣謹案詔書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際,通古今之義,文章爾雅,訓辭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淺聞,不能究宣,無以明布諭下。治禮次治掌故,以文學禮義為官,遷留滯。請選擇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藝以上,補左右內史、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補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邊郡一人。先用誦多者,若不足,乃擇掌故補中二千石屬,文學掌故補郡屬,備員。請著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來,則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學之士矣。
白話公孫弘爲學官,悼道郁滯,與太常臧、博士平等議請:三代鄉里有教(夏校殷序周庠),勸善顯朝、懲惡加刑,教化自京師始;請因舊官興學,爲博士置弟子五十人免徭役,太常與郡國選十八以上儀端及好學之士入受業,歲試通一經補掌故、高第爲郎中,不學者罷罰;并選通經小吏補左右內史、卒史等。詔曰可。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多文學之士。
申公
白話申公。
申公者,魯人也。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入見高祖于魯南宮。呂太后時,申公游學長安,與劉郢同師。已而郢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戊不好學,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為楚王,胥靡申公。申公恥之,歸魯,退居家教,終身不出門,復謝絕賓客,獨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百餘人。申公獨以詩經為訓以教,無傳(疑),疑者則闕不傳。
白話申公,魯人。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見高祖于魯南宮。呂后時游學長交,與劉郢同師;郢爲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好學疾申公,郢卒戊立爲楚王,胥靡申公;申公恥之歸魯,退居家教,終身不出門、謝絕賓客,唯王命乃往。遠方受業弟子百余,獨以詩經爲訓,疑者則闕不傳。
蘭陵王臧既受詩,以事孝景帝為太子少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書宿衛上,累遷,一歲中為郎中令。及代趙綰亦嘗受詩申公,綰為御史大夫。綰、臧請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師申公。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車駟馬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軺傳從。至,見天子。天子問治亂之事,申公時已八十餘,老,對曰:「為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是時天子方好文詞,見申公對,默然。然已招致,則以為太中大夫,舍魯邸,議明堂事。太皇竇太后好老子言,不說儒術,得趙綰、王臧之過以讓上,上因廢明堂事,盡下趙綰、王臧吏,後皆自殺。申公亦疾免以歸,數年卒。
白話蘭陵王臧受詩,事景帝爲太子少傅免去;今上初立,臧上書宿衛,一歲中遷郎中令。代趙綰亦受詩申公,爲御史大夫。綰臧請立明堂朝諸侯不成,言師申公;天子使束帛加璧、安車駟馬迎申公,弟子二人從。至問治亂,申公八十余,對曰『爲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時天子好文詞,默然;然既招來以爲太中大夫、舍魯邸議明堂。竇太后好老子言不說儒,得綰臧過讓上,廢明堂事、下綰臧吏,皆自殺;申公亦疾免歸,數年卒。
弟子為博士者十餘人:孔安國至臨淮太守,周霸至膠西內史,夏寬至城陽內史,碭魯賜至東海太守,蘭陵繆生至長沙內史,徐偃為膠西中尉,鄒人闕門慶忌為膠東內史。其治官民皆有廉節,稱其好學。學官弟子行雖不備,而至於大夫、郎中、掌故以百數。言詩雖殊,多本於申公。
白話申公弟子爲博士十余:孔安國至臨淮太守,周霸膠西內史,夏寬城陽內史,碭魯賜東海太守,蘭陵繆生長沙內史,徐偃膠西中尉,闕門慶忌膠東內史;治官民皆有廉節,稱其好學。學官弟子至大夫郎中掌故以百數,言詩雖殊多本申公。
轅固生
白話轅固生。
清河王太傅轅固生者,齊人也。以治詩,孝景時為博士。與黃生爭論景帝前。黃生曰:「湯武非受命,乃弒也。」轅固生曰:「不然。夫桀紂虐亂,天下之心皆歸湯武,湯武與天下之心而誅桀紂,桀紂之民不為之使而歸湯武,湯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為何?」黃生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必關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紂雖失道,然君上也;湯武雖聖,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反因過而誅之,代立踐南面,非弒而何也?」轅固生曰:「必若所云,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於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馬肝,不為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不為愚。」遂罷。是後學者莫敢明受命放殺者。
白話清河王太傅轅固生,齊人,以治詩景帝時博士。與黃生爭于景帝前:黃生謂湯武非受命乃弒;固生謂桀紂虐亂、天下歸湯武,湯武不得已立,非受命爲何。黃生以冠履上下之分喻君上臣下,謂主失行臣當匡過,反誅代立非弒何;固生反問『高帝代秦即天子位非邪』。景帝曰『食肉不食馬肝不爲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不爲愚』,遂罷。此后學者莫敢明受命放殺。
竇太后好老子書,召轅固生問老子書。固曰:「此是家人言耳。」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書乎?」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無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應手而倒。太后默然,無以復罪,罷之。居頃之,景帝以固為廉直,拜為清河王太傅。久之,病免。
白話竇太后好老子書,召問固;固曰『此家人言耳』。太后怒,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固直言無罪,假以利兵,固刺豕正中其心,應手倒,太后默然。居頃之,景帝以固廉直拜清河王太傅,久病免。
今上初即位,復以賢良徵固。諸諛儒多疾毀固,曰「固老」,罷歸之。時固已九十餘矣。固之徵也,薛人公孫弘亦徵,側目而視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自是之後,齊言詩皆本轅固生也。諸齊人以詩顯貴,皆固之弟子也。
白話今上初立,復以賢良征固;諸諛儒毀『固老』,罷歸,時固已九十余。征時薛人公孫弘亦征,側目視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阿世』。自是齊言詩皆本轅固生,諸齊人以詩顯貴皆其弟子。
韓生
白話韓生。
韓生者,燕人也。孝文帝時為博士,景帝時為常山王太傅。韓生推詩之意而為內外傳數萬言,其語頗與齊魯閒殊,然其歸一也。淮南賁生受之。自是之後,而燕趙閒言詩者由韓生。韓生孫商為今上博士。
白話韓生,燕人,文帝時博士、景帝時常山王太傅。推詩意爲內外傳數萬言,語與齊魯間殊而歸一;淮南賁生受之,燕趙間言詩由韓生,孫商爲今上博士。
伏生
白話伏生。
伏生者,濟南人也。故為秦博士。孝文帝時,欲求能治尚書者,天下無有,乃聞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時伏生年九十餘,老,不能行,於是乃詔太常使掌故晁錯往受之。秦時焚書,伏生壁藏之。其後兵大起,流亡,漢定,伏生求其書,亡數十篇,獨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齊魯之閒。學者由是頗能言尚書,諸山東大師無不涉尚書以教矣。
白話伏生,濟南人,故秦博士。文帝欲求治尚書者,聞伏生能而年九十余不能行,詔太常使掌故晁錯往受。秦焚書伏生壁藏,后流亡,漢定求其書亡數十篇,獨得二十九篇,教于齊魯間;學者由是能言尚書,山東大師無不涉尚書以教。
伏生教濟南張生及歐陽生,歐陽生教千乘兒寬。兒寬既通尚書,以文學應郡舉,詣博士受業,受業孔安國。兒寬貧無資用,常為弟子都養,及時時閒行傭賃,以給衣食。行常帶經,止息則誦習之。以試第次,補廷尉史。是時張湯方鄉學,以為奏讞掾,以古法議決疑大獄,而愛幸寬。寬為人溫良,有廉智,自持,而善著書、書奏,敏於文,口不能發明也。湯以為長者,數稱譽之。及湯為御史大夫,以兒寬為掾,薦之天子。天子見問,說之。張湯死后六年,兒寬位至御史大夫。九年而以官卒。寬在三公位,以和良承意從容得久,然無有所匡諫;於官,官屬易之,不為盡力。張生亦為博士。而伏生孫以治尚書徵,不能明也。
白話伏生教張生及歐陽生,歐陽生教兒寬。兒寬通尚書,以文學應舉受業孔安國,貧無資,常爲都養、傭賃給衣食,行帶經、息誦習,試補廷尉史。張湯鄉學,以爲奏讞掾,愛幸寬;寬溫良有廉智,善書奏而口不能發。湯爲御史大夫,薦寬,天子悅之;湯死后六年,寬至御史大夫,九年官卒。寬在三公位和良承意得久,然無匡諫,官屬易之。張生亦博士,伏生孫征不能明。
自此之後,魯周霸、孔安國,雒陽賈嘉,頗能言尚書事。孔氏有古文尚書,而安國以今文讀之,因以起其家。逸書得十餘篇,蓋尚書滋多於是矣。
白話自此魯周霸、孔安國,雒陽賈嘉,頗能言尚書事。孔氏有古文尚書,安國以今文讀之,起其家;逸書得十余篇,尚書滋多。
諸學者多言禮,而魯高堂生最本。禮固自孔子時而其經不具,及至秦焚書,書散亡益多,於今獨有士禮,高堂生能言之。
白話諸學者多言禮,魯高堂生最本。禮自孔子時已不具,秦焚書散亡益多,今獨有士禮,高堂生能言之。
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帝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傳子至孫延、徐襄。襄,其天姿善為容,不能通禮經;延頗能,未善也。襄以容為漢禮官大夫,至廣陵內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戶滿意、桓生、單次,皆嘗為漢禮官大夫。而瑕丘蕭奮以禮為淮陽太守。是後能言禮為容者,由徐氏焉。
白話魯徐生善爲容(禮儀容止),文帝時爲禮官大夫;傳子至孫延、襄。襄天姿善容不能通經,延頗能未善;襄爲漢禮官大夫至廣陵內史,延及弟子公戶滿意、桓生、單次皆嘗爲漢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爲淮陽太守。后言禮爲容者由徐氏。
自魯商瞿受易孔子,孔子卒,商瞿傳易,六世至齊人田何,字子莊,而漢興。田何傳東武人王同子仲,子仲傳菑川人楊何。何以易,元光元年徵,官至中大夫。齊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陽相。廣川人孟但以易為太子門大夫。魯人周霸,莒人衡胡,臨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於楊何之家。
白話自魯商瞿受易于孔子,六世至齊田何,漢興;田何傳王同,同傳楊何。何以易元光元年征至中大夫,即墨成至城陽相,孟但太子門大夫,周霸、衡胡、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要言易者本于楊何。
董仲舒
白話董仲舒。
董仲舒,廣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時為博士。下帷講誦,弟子傳以久次相受業,或莫見其面,蓋三年董仲舒不觀於舍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今上即位,為江都相。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故求雨閉諸陽,縱諸陰,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為中大夫,居舍,著災異之記。是時遼東高廟災,主父偃疾之,取其書奏之天子。天子召諸生示其書,有刺譏。董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下愚。於是下董仲舒吏,當死,詔赦之。於是董仲舒竟不敢復言災異。
白話董仲舒,廣川人,以治春秋景帝時博士。下帷講誦,弟子傳次相受,或莫見其面,三年不觀舍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師尊。今上即位爲江都相,以春秋災异推陰陽錯行,求雨閉陽縱陰、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中廢爲中大夫,著災异記;遼東高廟災,主父偃取其書上奏有刺譏,弟子呂步舒不知而以爲下愚,下吏當死,詔赦。仲舒竟不敢復言災异。
董仲舒為人廉直。是時方外攘四夷,公孫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為從諛。弘疾之,乃言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繆西王。」膠西王素聞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獲罪,疾免居家。至卒,終不治產業,以修學著書為事。故漢興至于五世之閒,唯董仲舒名為明於春秋,其傳公羊氏也。
白話董仲舒爲人廉直。方外攘四夷,公孫弘治春秋不如而希世用事至公卿,仲舒以弘從諛,弘疾之,言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膠西王善待之,仲舒恐久獲罪疾免居家,至卒不治產業,修學著書。漢興五世間唯仲舒明于春秋,傳公羊氏。
胡毋生
白話胡毋生。
胡毋生,齊人也。孝景時為博士,以老歸教授。齊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公孫弘亦頗受焉。
白話胡毋生,齊人,景帝時博士,以老歸教授;齊之言春秋者多受之,公孫弘亦頗受。
瑕丘江生為穀梁春秋。自公孫弘得用,嘗集比其義,卒用董仲舒。
白話瑕丘江生爲谷梁春秋;自公孫弘得用,嘗集比其義,卒用董仲舒。
仲舒弟子遂者:蘭陵褚大,廣川殷忠,溫呂步舒。褚大至梁相。步舒至長史,持節使決淮南獄,於諸侯擅專斷,不報,以春秋之義正之,天子皆以為是。弟子通者,至於命大夫;為郎、謁者、掌故者以百數。而董仲舒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
白話仲舒弟子遂者:蘭陵褚大,廣川殷忠,溫呂步舒。褚大至梁相,步舒至長史、持節決淮南獄,以春秋之義正之,天子以爲是;弟子通者至命大夫,爲郎謁者掌故以百數,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
孔氏之衰,經書緒亂。言諸六學,始自炎漢。著令立官,四方鶬腕。曲台壞壁,書禮之冠。傳易言詩,雲蒸霧散。興化致理,鴻猷克贊。
白話孔氏之衰,經書緒亂;言諸六學,始自炎漢。著令立官,四方鶬腕。曲台壞壁,書禮之冠。傳易言詩,云蒸霧散。興化致理,鴻猷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