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五十九

史記 · 世家

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世家 · 第 59 卷 37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1 則

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為宗親。栗姬子曰榮、德、閼于。程姬子曰餘、非、端。賈夫人子曰彭祖、勝。唐姬子曰發。王夫人兒姁子曰越、寄、乘、舜。

白話孝景皇帝共有十三個兒子封王,出自五位母親,同母所生的算作一支宗親。栗姬的兒子是劉榮、劉德、劉閼于。程姬的兒子是劉餘、劉非、劉端。賈夫人的兒子是劉彭祖、劉勝。唐姬的兒子是劉發。王夫人兒姁的兒子是劉越、劉寄、劉乘、劉舜。

解讀本篇按母親分為五支來記述景帝諸子,所以叫作「五宗」。

栗姬子

白話這一節記述栗姬所生的三個兒子及其封國:河間獻王劉德、臨江哀王劉閼于、臨江閔王劉榮。

河閒獻王德,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為河閒王。好儒學,被服造次必於儒者。山東諸儒多從之游。

白話河間獻王劉德在孝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河間王。他愛好儒學,衣著舉止一定依照儒者的樣式。崤山以東的許多儒生都來與他交往。

二十六年卒,子共王不害立。四年卒,子剛王基代立。十二年卒,子頃王授代立。

白話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兒子共王劉不害繼位。共王在位四年去世,兒子剛王劉基繼位。剛王在位十二年去世,兒子頃王劉授繼位。

臨江哀王閼于,以孝景帝前二年用皇子為臨江王。三年卒,無後,國除為郡。

白話臨江哀王劉閼于在孝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臨江王。三年後去世,沒有後嗣,封國廢除改設為郡。

臨江閔王榮,以孝景前四年為皇太子,四歲廢,用故太子為臨江王。

白話臨江閔王劉榮在孝景帝前四年被立為皇太子,四年後被廢,以原太子的身份封為臨江王。

四年,坐侵廟壖垣為宮,上徵榮。榮行,祖於江陵北門。既已上車,軸折車廢。江陵父老流涕竊言曰:「吾王不反矣!」榮至,詣中尉府簿。中尉郅都責訊王,王恐,自殺。葬藍田。燕數萬銜土置冢上,百姓憐之。

白話四年後,他因為侵占宗廟外牆邊的空地來擴建宮室,皇上召他入京。劉榮上路時,在江陵北門舉行祭道之禮。剛上車,車軸就折斷、車子壞了。江陵的父老流著淚私下說:我們的王回不來了!劉榮到京後,被送到中尉府按文簿受審。中尉郅都嚴厲責問他,劉榮恐懼,自殺了。他葬在藍田。有幾萬隻燕子銜著土放在墳上,百姓都憐惜他。

解讀「祖」是出遠門前祭祀路神的儀式;車軸折斷在當時被視為極不吉利的預兆。

榮最長,死無後,國除,地入于漢,為南郡。

白話劉榮年紀最長,死後沒有後嗣,封國廢除,土地收歸漢朝,改設為南郡。

右三國本王皆栗姬之子也。

白話以上三國最初的王都是栗姬的兒子。

程姬子

白話這一節記述程姬所生的三個兒子及其封國:魯共王劉餘、江都易王劉非、膠西于王劉端。

魯共王餘,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淮陽王。二年,吳楚反破後,以孝景前三年徙為魯王。好治宮室苑囿狗馬。季年好音,不喜辭辯。為人吃。

白話魯共王劉餘在孝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淮陽王。兩年後,吳楚之亂被平定,於孝景帝前三年改封為魯王。他喜歡營建宮室園林、養狗馬。晚年愛好音樂,不喜歡言辭辯論。他說話口吃。

二十六年卒,子光代為王。初好音輿馬;晚節嗇,惟恐不足於財。

白話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兒子劉光繼位為王。劉光起初愛好音樂車馬,晚年變得吝嗇,只怕錢財不夠。

江都易王非,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汝南王。吳楚反時,非年十五,有材力,上書願擊吳。景帝賜非將軍印,擊吳。吳已破,二歲,徙為江都王,治吳故國,以軍功賜天子旌旗。元光五年,匈奴大入漢為賊,非上書願擊匈奴,上不許。非好氣力,治宮觀,招四方豪桀,驕奢甚。

白話江都易王劉非在孝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汝南王。吳楚造反時,劉非十五歲,勇武有力,上書請求出擊吳軍。景帝賜給他將軍印,讓他攻打吳軍。吳被打敗兩年後,改封為江都王,治理原來吳國的地方,因有軍功而獲賜天子的旌旗。元光五年,匈奴大舉入侵漢朝為害,劉非上書請求出擊匈奴,皇上不準。劉非好逞勇力,營建宮觀,招攬四方豪傑,非常驕縱奢侈。

立二十六年卒,子建立為王。七年自殺。淮南、衡山謀反時,建頗聞其謀。自以為國近淮南,恐一日發,為所并,即陰作兵器,而時佩其父所賜將軍印,載天子旗以出。易王死未葬,建有所說易王寵美人淖姬,夜使人迎與姦服舍中。及淮南事發,治黨與頗及江都王建。建恐,因使人多持金錢,事絕其獄。而又信巫祝,使人禱祠妄言。建又盡與其姊弟姦。事既聞,漢公卿請捕治建。天子不忍,使大臣即訊王。王服所犯,遂自殺。國除,地入于漢,為廣陵郡。

白話他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兒子劉建繼位為王。七年後自殺。淮南王、衡山王謀反時,劉建多少聽到了他們的計劃。他自以為封國靠近淮南,怕一旦事發會被吞併,就暗中製造兵器,還時常佩帶父親所賜的將軍印、載著天子的旌旗出行。易王死了還沒下葬,劉建看中易王寵愛的美人淖姬,夜裡派人把她接來、在喪居的屋舍中與她有不正當的關係。等到淮南王的案子發作,追查同黨牽連到江都王劉建。劉建害怕,便派人拿出大量金錢,設法把案子斷絕在自己之外。他又迷信巫祝,讓人禱祭祈告、胡說妄言。劉建還與自己的姐妹亂倫。事情被朝廷知道後,漢朝公卿請求逮捕查辦劉建。天子不忍,派大臣去當面審問他。劉建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隨即自殺。封國廢除,土地收歸漢朝,改設為廣陵郡。

膠西于王端,以孝景前三年吳楚七國反破後,端用皇子為膠西王。端為人賊戾,又陰痿,一近婦人,病之數月。而有愛幸少年為郎。為郎者頃之與後宮亂,端禽滅之,及殺其子母。數犯上法,漢公卿數請誅端,天子為兄弟之故不忍,而端所為滋甚。有司再請削其國,去太半。端心慍,遂為無訾省。府庫壞漏盡,腐財物以巨萬計,終不得收徙。令吏毋得收租賦。端皆去衛,封其宮門,從一門出游。數變名姓,為布衣,之他郡國。

白話膠西于王劉端在孝景帝前三年吳楚七國之亂平定後,以皇子的身份封為膠西王。劉端為人殘忍暴戾,又有陽衰之病,一接近婦人就要病幾個月。他寵愛一個少年、讓他做郎官。那個郎官不久與後宮的人淫亂,劉端把他抓住殺掉,連他的兒子和母親也一併殺了。他屢次違犯朝廷法令,漢朝公卿多次請求誅殺劉端,天子因為是兄弟的緣故不忍,而劉端的行為越發放肆。有關官署再次請求削減他的封國,削去了大半。劉端心中怨恨,就索性不再理財算帳。府庫破敗漏雨,腐壞的財物以巨萬計,他始終不肯收拾轉移。又下令官吏不得徵收租賦。劉端把守衛全部撤掉,把王宮的門封起來,只從一個門出去遊蕩。他還屢次改換姓名,穿平民衣服,到別的郡國去。

相、二千石往者,奉漢法以治,端輒求其罪告之,無罪者詐藥殺之。所以設詐究變,彊足以距諫,智足以飾非。相、二千石從王治,則漢繩以法。故膠西小國,而所殺傷二千石甚眾。

白話凡是派去做相和二千石官員的人,若依漢朝法令來治理,劉端就設法找他的罪過去告他;找不到罪過的,就用藥暗害。他這樣使用詐術、玩弄變化,強橫得足以抗拒勸諫,機巧得足以掩飾過錯。相和二千石若順著他的意思辦事,漢朝又會依法制裁他們。所以膠西雖是小國,被殺傷的二千石官員卻很多。

立四十七年,卒,竟無男代後,國除,地入于漢,為膠西郡。

白話他在位四十七年去世,始終沒有兒子繼承,封國廢除,土地收歸漢朝,改設為膠西郡。

右三國本王皆程姬之子也。

白話以上三國最初的王都是程姬的兒子。

賈夫人子

白話這一節記述賈夫人所生的兩個兒子及其封國:趙王劉彭祖、中山靖王劉勝。

趙王彭祖,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廣川王。趙王遂反破後,彭祖王廣川。四年,徙為趙王。十五年,孝景帝崩。彭祖為人巧佞卑諂,足恭而心刻深。好法律,持詭辯以中人。彭祖多內寵姬及子孫。相、二千石欲奉漢法以治,則害於王家。是以每相、二千石至,彭祖衣皁布衣,自行迎,除二千石舍,多設疑事以作動之,得二千石失言,中忌諱,輒書之。二千石欲治者,則以此迫劫;不聽,乃上書告,及汙以姦利事。彭祖立五十餘年,相、二千石無能滿二歲,輒以罪去,大者死,小者刑,以故二千石莫敢治。而趙王擅權,使使即縣為賈人榷會,入多於國經租稅。以是趙王家多金錢,然所賜姬諸子,亦盡之矣。彭祖取筆江都易王寵姬王建所盜與姦淖姬者為姬,甚愛之。

白話趙王劉彭祖在孝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廣川王。趙王劉遂造反被平定後,劉彭祖仍在廣川為王。四年後改封為趙王。十五年,孝景帝去世。劉彭祖為人巧言諂媚、卑順逢迎,表面十分恭敬而內心刻毒。他喜好法律條文,用詭辯來陷害別人。劉彭祖宮中寵姬和子孫都很多。相和二千石若想依漢朝法令來治理,就會損害王家的利益。所以每逢相和二千石到任,劉彭祖就穿上黑布衣服親自去迎接,替二千石打掃住處,故意設置許多可疑的事來套他們,一旦抓到二千石說錯話、觸犯忌諱,就記錄下來。二千石想認真治理時,他就用這些把柄脅迫;對方不聽,就上書告發,並用貪贓謀利的事來污衊他們。劉彭祖在位五十多年,相和二千石沒有一個能做滿兩年,總是因罪離職,重的處死,輕的判刑,所以二千石沒人敢認真治事。趙王因此獨攬大權,派人到各縣去經營商販、壟斷收利,收入比封國正經的租稅還多。因此趙王家中金錢很多,但賞給寵姬和諸子的,也都花光了。劉彭祖還娶了江都易王的寵姬、也就是被劉建強行帶走與之亂倫的淖姬做姬妾,非常寵愛她。

彭祖不好治宮室、禨祥,好為吏事。上書願督國中盜賊。常夜從走卒行徼邯鄲中。諸使過客以彭祖險陂,莫敢留邯鄲。

白話劉彭祖不喜歡營建宮室、也不好求福問卜,卻喜歡做官吏那一套事。他上書請求由自己督查封國中的盜賊,常在夜裡帶著隨從士卒在邯鄲城中巡查。凡是路過的使者和客人,因為劉彭祖陰險偏邪,都不敢在邯鄲停留。

其太子丹與其女及同產姊姦,與其客江充有卻。充告丹,丹以故廢。趙更立太子。

白話他的太子劉丹與自己的女兒和同母姐姐亂倫,又和他的門客江充有嫌隙。江充告發劉丹,劉丹因此被廢。趙國另立了太子。

中山靖王勝,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為中山王。十四年,孝景帝崩。勝為人樂酒好內,有子枝屬百二十餘人。常與兄趙王相非,曰:「兄為王,專代吏治事。王者當日聽音樂聲色。」趙王亦非之,曰:「中山王徒日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稱為藩臣!」

白話中山靖王劉勝在孝景帝前三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中山王。十四年,孝景帝去世。劉勝為人愛喝酒、好女色,子孫親屬有一百二十多人。他常和哥哥趙王互相指責,說:兄長身為王,卻專門代替官吏辦事。做王的人應該天天欣賞音樂聲色。趙王也指責他說:中山王只知天天淫樂,不幫天子安撫百姓,怎麼配稱作藩屏之臣!

立四十二年卒,子哀王昌立。一年卒,子昆侈代為中山王。

白話他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兒子哀王劉昌繼位。哀王在位一年去世,兒子劉昆侈繼位為中山王。

右二國本王皆賈夫人之子也。

白話以上兩國最初的王都是賈夫人的兒子。

唐姬子

白話這一節記述唐姬所生的兒子長沙定王劉發及其封國。

長沙定王發,發之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辟,不願進,而飾侍者唐兒使夜進。上醉不知,以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覺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命曰發。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為長沙王。以其母微,無寵,故王卑溼貧國。

白話長沙定王劉發的母親唐姬,原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程姬侍寢,程姬有所迴避、不願前往,就打扮侍女唐兒在夜裡代她前去。皇上喝醉了沒有察覺,以為是程姬而與她同房,於是懷了身孕。事後才發覺不是程姬。等到生下兒子,就取名叫劉發。他在孝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長沙王。因為母親出身微賤、不受寵愛,所以封在低窪潮濕又貧瘠的地方。

解讀古代女子行經期間依禮要避開侍寢,所以程姬才安排侍女頂替。

立二十七年卒,子康王庸立。二十八年,卒,子鮒鮈立為長沙王。

白話他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兒子康王劉庸繼位。康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兒子劉鮒鮈繼位為長沙王。

右一國本王唐姬之子也。

白話以上一國最初的王是唐姬的兒子。

王夫人子

白話這一節記述王夫人兒姁所生的四個兒子及其封國,以及後來由此分封出的六安、泗水兩國。

廣川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為廣川王。

白話廣川惠王劉越在孝景帝中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廣川王。

十二年卒,子齊立為王。齊有幸臣桑距。已而有罪,欲誅距,距亡,王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書告王齊與同產姦。自是之後,王齊數上書告言漢公卿及幸臣所忠等。

白話他在位十二年去世,兒子劉齊繼位為王。劉齊有個寵臣叫桑距,後來桑距犯了罪,劉齊想殺他,桑距逃走,劉齊就抓了他的宗族。桑距怨恨劉齊,便上書告發劉齊與同母姐妹亂倫。從此以後,劉齊屢次上書告發漢朝的公卿和皇帝的寵臣所忠等人。

膠東康王寄,以孝景中二年用皇子為膠東王。二十八年卒。淮南王謀反時,寄微聞其事,私作樓車鏃矢戰守備,候淮南之起。及吏治淮南之事,辭出之。寄於上最親,意傷之,發病而死,不敢置後,於是上(問)[聞]。寄有長子者名賢,母無寵;少子名慶,母愛幸,寄常欲立之,為不次,因有過,遂無言。上憐之,乃以賢為膠東王奉康王嗣,而封慶於故衡山地,為六安王。

白話膠東康王劉寄在孝景帝中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膠東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淮南王謀反時,劉寄隱約聽到了這件事,私下製造樓車和箭鏃、準備攻守器械,等著淮南起兵。等到官吏查辦淮南案,供詞牽出了他。劉寄和皇上最為親近,心裡又慚愧又難過,發病而死,臨死不敢請立繼承人,這事後來皇上知道了。劉寄有個長子名劉賢,母親不受寵;小兒子名劉慶,母親受寵愛,劉寄一直想立劉慶,可這不合長幼次序,加上自己有過失,所以始終沒有開口。皇上憐憫他,就立劉賢為膠東王來承奉康王的後嗣,另把劉慶封在原來衡山國的地方,做六安王。

膠東王賢立十四年卒,謚為哀王。子慶為王。

白話膠東王劉賢在位十四年去世,謚為哀王。兒子劉慶繼位為王。

六安王慶,以元狩二年用膠東康王子為六安王。

白話六安王劉慶在元狩二年以膠東康王之子的身份封為六安王。

清河哀王乘,以孝景中三年用皇子為清河王。十二年卒,無後,國除,地入于漢,為清河郡。

白話清河哀王劉乘在孝景帝中三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清河王。在位十二年去世,沒有後嗣,封國廢除,土地收歸漢朝,改設為清河郡。

常山憲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為常山王。舜最親,景帝少子,驕怠多淫,數犯禁,上常寬釋之。立三十二年卒,太子勃代立為王。

白話常山憲王劉舜在孝景帝中五年以皇子的身份封為常山王。劉舜和皇上最親,是景帝的小兒子,驕縱懈怠、多有淫亂之行,屢次違犯禁令,皇上常寬恕放過他。他在位三十二年去世,太子劉勃繼位為王。

初,憲王舜有所不愛姬生長男梲。梲以母無寵故,亦不得幸於王。王後修生太子勃。王內多,所幸姬生子平、子商,王后希得幸。及憲王病甚,諸幸姬常侍病,故王后亦以妒媢不常侍病,輒歸舍。醫進藥,太子勃不自嘗藥,又不宿留侍病。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憲王雅不以長子梲為人數,及薨,又不分與財物。郎或說太子、王后,令諸子與長子梲共分財物,太子、王后不聽。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梲。梲怨王后、太子。漢使者視憲王喪,梲自言憲王病時,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太子勃私姦,飲酒,博戲,擊築,與女子載馳,環城過市,入牢視囚。天子遣大行騫驗王后及問王勃,請逮勃所與姦諸證左,王又匿之。吏求捕勃大急,使人致擊笞掠,擅出漢所疑囚者。有司請誅憲王後修及王勃。上以修素無行,使梲陷之罪,勃無良師傅,不忍誅。有司請廢王後修,徙王勃以家屬處房陵,上許之。

白話當初憲王劉舜有個不受寵的姬妾生了長子劉梲。劉梲因為母親不受寵,也得不到父王的喜愛。王后修生了太子劉勃。憲王宮中女人多,寵姬生了劉平、劉商,王后很少得到親近。等憲王病重,那些寵姬經常在旁侍疾,王后因為妒恨也就不常侍疾,總是回自己屋裡。醫生進藥時,太子劉勃不親自嘗藥,也不留在旁邊守夜侍疾。等到憲王去世,王后和太子才趕到。憲王向來不把長子劉梲當一回事,去世時也沒有分財物給他。有位郎官勸太子和王后,讓諸子和長子劉梲一同分財物,太子和王后不聽。太子繼位後,又不撫恤劉梲。劉梲怨恨王后和太子。漢朝派使者來察看憲王的喪事,劉梲自己陳訴說:憲王病時,王后和太子不侍疾;憲王死後六天,太子就搬出喪居,私下淫亂、飲酒、賭博、擊築取樂,還載著女子驅車奔馳、繞城穿過市集,甚至進監牢去看囚犯。天子派大行張騫查驗王后並詢問王劉勃,要求逮捕與劉勃淫亂有關的各方證人,劉勃卻把人藏起來。官吏追捕劉勃逼得很急,他還派人鞭打拷掠證人,又擅自放出漢朝所要追查的囚犯。有關官署請求誅殺憲王的王后修和王劉勃。皇上認為修一向品行不端、致使劉梲能夠陷她入罪,而劉勃是沒有好師傅教導,所以不忍誅殺。有關官署請求廢掉王后修,把劉勃連家屬遷到房陵,皇上準許了。

勃王數月,遷于房陵,國絕。月餘,天子為最親,乃詔有司曰:「常山憲王蚤夭,后妾不和,適孽誣爭,陷于不義以滅國,朕甚閔焉。其封憲王子平三萬戶,為真定王;封子商三萬戶,為泗水王。」

白話劉勃當王只幾個月,就被遷到房陵,封國中斷。一個多月後,天子因為這一支最為親近,就下詔給有關官署說:常山憲王早死,他的后妃姬妾不和,嫡子庶子互相誣告爭鬥,陷於不義而致封國廢滅,我很為此痛惜。現封憲王的兒子劉平三萬戶,為真定王;封兒子劉商三萬戶,為泗水王。

真定王平,元鼎四年用常山憲王子為真定王。

白話真定王劉平在元鼎四年以常山憲王之子的身份封為真定王。

泗水思王商,以元鼎四年用常山憲王子為泗水王。十一年卒,子哀王安世立。十一年卒,無子。於是上憐泗水王絕,乃立安世弟賀為泗水王。

白話泗水思王劉商在元鼎四年以常山憲王之子的身份封為泗水王。在位十一年去世,兒子哀王劉安世繼位。哀王在位十一年去世,沒有兒子。於是皇上憐惜泗水國斷絕,就立劉安世的弟弟劉賀為泗水王。

右四國本王皆王夫人兒姁子也。其後漢益封其支子為六安王、泗水王二國。凡兒姁子孫,於今為六王。

白話以上四國最初的王都是王夫人兒姁的兒子。此後漢朝又加封她的旁支子孫為六安王、泗水王兩國。兒姁的子孫合計,到現在共有六位王。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高祖時諸侯皆賦,得自除內史以下,漢獨為置丞相,黃金印。諸侯自除御史、廷尉正、博士,擬於天子。自吳楚反後,五宗王世,漢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銀印。諸侯獨得食租稅,奪之權。其後諸侯貧者或乘牛車也。

白話太史公說:高祖時各諸侯國都自行徵稅,可以自己任命內史以下的官員,只有丞相由漢朝派任,用黃金印。諸侯自行任命御史、廷尉正、博士,規格比擬天子。自從吳楚造反以後,到景帝五宗諸王這一輩,二千石官員改由漢朝派任,把「丞相」改稱「相」,用銀印。諸侯只能收取封地的租稅,權力被奪走了。此後諸侯中貧窮的,有的只能坐牛車出門。

索隱述贊 · 唐 司馬貞

景十三子,五宗親睦。栗姬既廢,臨江折軸。閼於早薨,河間儒服。餘好宮苑,端事馳逐。江都有才,中山禔福。長沙地小,膠東造鏃。仁賢者代,浡亂者族。兒姁四王,分封為六。

白話索隱述贊:景帝有十三個兒子,分為五支宗親、彼此和睦。栗姬既被廢棄,臨江王上路時折了車軸。閼于早死,河間王則穿儒者的服裝。劉餘愛好宮室園林,劉端專事馳騁遊獵。江都王頗有才幹,中山王安享福樂。長沙王封地狹小,膠東王卻私造箭鏃。仁德賢良的能傳續後代,昏亂敗德的則遭滅族。兒姁所生的四位王,後來又分封成了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