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一百零八

史記 · 列傳

韓長孺列傳第四十八

列傳 · 第 108 卷 13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2 則

韓安國

白話本篇記述韓安國的生平事蹟。

御史大夫韓安國者,梁成安人也,後徙睢陽。嘗受韓子、雜家説於騶田生所。事梁孝王爲中大夫。呉楚反時,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爲將,捍呉兵於東界。張羽力戰,安國持重,以故呉不能過梁。呉楚已破,安國、張羽名由此顯。

白話韓安國是梁國成安人,後來遷居睢陽。他曾在騶縣田生那裡學習韓非子與雜家的學說,並擔任梁孝王的中大夫。吳楚七國叛亂時,孝王派韓安國與張羽為將,在東境抵禦吳軍。張羽奮力作戰,韓安國穩重持守,因此吳軍無法越過梁國。吳楚之亂平定後,韓安國與張羽由此顯名。

梁孝王,景帝母弟,竇太后愛之,令得自請置相、二千石,出入遊戲,僭於天子。天子聞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見,案責王所爲。韓安國爲梁使,見大長公主而泣曰:「何梁王爲人子之孝,爲人臣之忠,太后曾弗省也?夫前日呉、楚、齊、趙七國反時,自關以東皆合從西鄕,惟梁最親爲艱難。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諸侯擾亂,一言泣數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將兵擊卻呉楚,呉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睗苛禮責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見者大,故出稱蹕,入言警,車旗皆帝所賜也,即欲以侘鄙縣,驅馳國中,以夸諸侯,令天下盡知太后、帝愛之也。今梁使來,輒案責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爲。何梁王之爲子孝,爲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長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爲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謝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爲太后遺憂。」悉見梁使,厚賜之。其後梁王益親驩。太后、長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名由此顯,結於漢。

白話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弟,竇太后很寵愛他,讓他可自行任命丞相和二千石官員,出入遊戲的排場甚至僭越天子。景帝聽了心裡不高興。太后知道皇帝不高興,就對梁國的使者發怒,不接見,並責問梁王的所作所為。韓安國作為梁國使者,去見大長公主並哭著說,梁王如此孝順忠誠,太后竟不明白。他回憶當年吳楚齊趙七國反叛時,函谷關以東都合縱向西,只有梁國最親近而承受艱險;梁王念及太后與皇帝,含淚送六位臣子領兵擊退吳楚,使吳楚不敢西進,終於敗亡,這都是梁王的力量。如今太后因小節苛禮責備梁王;梁王車旗都是皇帝所賜,只是想誇耀諸侯,讓天下知道太后與皇帝寵愛他。現在梁使一來就被查責,梁王恐懼,日夜哭泣思慕,不知如何是好。大長公主把這番話轉告太后,太后高興地說要替他向皇帝說。皇帝聽了心結才解開,脫帽向太后謝罪,說兄弟不能互相教導,讓太后憂心。於是接見所有梁使,厚加賞賜。此後梁王與皇帝更加親近。太后與長公主又賞賜韓安國價值千餘金的財物。他由此顯名,並與漢廷結好。

其後安國坐法抵罪,蒙獄吏田甲辱安國。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無何,梁內史缺,漢使使者拜安國爲梁內史,起徒中爲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國曰:「甲不就官,我滅而宗。」甲因肉袒謝。安國笑曰:「可溺矣!公等足與治乎?」卒善遇之。

白話後來韓安國因犯法獲罪,蒙縣獄吏田甲侮辱他。韓安國說,死灰難道就不會再燃燒嗎?田甲說,再燃就把尿澆上去。不久,梁國內史出缺,漢朝派使者任命韓安國為梁內史,從囚徒中提拔為二千石。田甲逃走。韓安國說,田甲若不赴任,就滅他全族。田甲於是袒胸謝罪。韓安國笑著說,可以澆尿了!你們這些人也配治罪嗎?最後還是好好對待他。

梁內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説之,欲請以爲內史。竇太后聞,乃詔王以安國爲內史。

白話梁內史出缺時,孝王新得到齊人公孫詭,很喜歡他,想請他當內史。竇太后聽說後,就下詔要孝王任命韓安國為內史。

公孫詭、羊勝説孝王求爲帝太子及益地事,恐漢大臣不聽,乃陰使人刺漢用事謀臣。及殺故呉相袁盎,景帝遂聞詭、勝等計畫,乃遣使捕詭、勝,必得。漢使十輩至梁,相以下舉國大索,月餘不得。內史安國聞詭、勝匿孝王所,安國入見王而泣曰:「主辱臣死。大王無良臣,故事紛紛至此。今詭、勝不得,請辭賜死。」王曰:「何至此?」安國泣數行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與太上皇之與高皇帝及皇帝之與臨江王親?」孝王曰:「弗如也。」安國曰:「夫太上、臨江親父子之閒,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劍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皇終不得制事,居于櫟陽。臨江王,適長太子也,以一言過,廢王臨江;用宮垣事,卒自殺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終不以私亂公。語曰:『雖有親父,安知其不爲虎?雖有親兄,安知其不爲狼?』今大王列在諸侯,悅一邪臣浮説,犯上禁,橈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於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終不覺寤。有如太后宮車即晏駕,大王尚誰攀乎?」語未卒,孝王泣數行下,謝安國曰:「吾今出詭、勝。」詭、勝自殺。漢使還報,梁事皆得釋,安國之力也。於是景帝、太后益重安國。孝王卒,共王即位,安國坐法失官,居家。

白話公孫詭、羊勝勸孝王謀求當皇帝太子和增加封地,怕漢朝大臣不聽,就暗中派人刺殺漢朝當權的謀臣。他們殺了前吳相袁盎,景帝因而聽說了詭、勝等人的計畫,就派使者前來逮捕詭、勝,務必抓到。漢使十批人到了梁國,國相以下全國大搜捕一個多月都抓不到。內史韓安國聽說詭、勝藏在孝王處,進見孝王哭著說,主上受辱臣子當死;大王沒有賢臣,所以事情弄到這樣。如今抓不到詭、勝,請準辭官賜死。孝王說何至於此。韓安國淚流數行,問孝王自比皇帝,與太上皇對高帝、皇帝對臨江王的親疏如何。孝王說不如。韓安國說,太上皇與臨江王是親父子,然而高帝說提三尺劍取天下的是我,所以太上皇終究不能掌權,住在櫟陽;臨江王是原來的太子,因一句過失被廢,又因宮牆之事終於在廷尉府自殺。為什麼?治理天下終究不能因私廢公。俗話說,雖有親父,怎知他不變虎;雖有親兄,怎知他不變狼。如今大王身為諸侯,聽信奸臣浮言,觸犯禁令,撓亂明法。天子因太后之故不忍對王用刑。太后日夜哭泣,盼望大王自己改過,而大王終不覺悟。一旦太后駕崩,大王還能依靠誰?話沒說完,孝王淚流數行,向韓安國謝罪說,我現在就交出詭、勝。詭、勝自殺。漢使回報,梁國的事都得以解開,這都是韓安國的功勞。從此景帝、太后更加看重韓安國。孝王去世,共王即位,韓安國因犯法失官,家居。

建元中,武安侯田蚡爲漢太尉,親貴用事,安國以五百金物遺蚡。蚡言安國太后,天子亦素聞其賢,即召以爲北地都尉,遷爲大司農。閩越、東越相攻,安國及大行王恢將。未至越,越殺其王降,漢兵亦罷。建元六年,武安侯爲丞相,安國爲御史大夫。

白話建元年間,武安侯田蚡擔任漢朝太尉,親貴當權,韓安國送五百金的禮物給田蚡。田蚡向太后說起韓安國,天子也一向聽說他有賢名,就召他擔任北地都尉,後來升為大司農。閩越、東越互相攻打,韓安國與大行王恢領兵前往。還沒到越地,越人殺了國王投降,漢兵也就撤回。建元六年,武安侯任丞相,韓安國任御史大夫。

匈奴來請和親,天子下議。大行王恢,燕人也,數爲邊吏,習知胡事。議曰:「漢與匈奴和親,率不過數歳即復倍約。不如勿許,興兵擊之。」安國曰:「千里而戰,兵不獲利。今匈奴負戎馬之足,懷禽獸之心,遷徙鳥舉,難得而制也。得其地不足以爲廣,有其眾不足以爲彊,自上古不屬爲人。漢數千里爭利,則人馬罷,虜以全制其敝。且彊弩之極,矢不能穿魯縞;沖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非初不勁,末力衰也。擊之不便,不如和親。」群臣議者多附安國,於是上許和親。

白話匈奴前來請求和親,天子交付群臣討論。大行王恢是燕人,多次擔任邊吏,熟悉胡人情形。他主張,漢與匈奴和親,通常不過幾年便又背約,不如不許,興兵攻打。韓安國說,千里之外作戰,軍隊討不到好處。如今匈奴仗著馬力,懷著禽獸之心,遷徙如飛鳥,難以制服;得到他的土地不算廣,擁有他的百姓不算強,自上古就不屬於中國。漢軍千里爭利,人馬疲憊,敵人以全盛之力趁我疲弊。而且強弩之極,箭射不穿魯地的薄絹;疾風之末,力氣吹不起鴻毛,不是起初不強,是末了力衰。攻打不便,不如和親。議論的群臣多半附和韓安國,於是皇上準許和親。

其明年,則元光元年,鴈門馬邑豪聶翁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陰使聶翁壹爲閒,亡入匈奴,謂單于曰:「吾能斬馬邑令丞吏,以城降,財物可盡得。」單于愛信之,以爲然,許聶翁壹。聶翁壹乃還,詐斬死罪囚,縣其頭馬邑城,示單于使者爲信。曰:「馬邑長吏已死,可急來。」於是單于穿塞將十餘萬騎,入武州塞。

白話第二年,也就是元光元年,雁門郡馬邑豪俠聶翁壹透過大行王恢向皇上說,匈奴剛和親,信任邊境,可以用利引誘。漢朝暗中派聶翁壹作間諜,逃入匈奴,對單于說,我能斬了馬邑令丞官吏,獻城投降,財物可全數得到。單于喜愛相信他,以為是真的,答應了聶翁壹。聶翁壹便回來,假裝斬了死囚,把頭懸在馬邑城上,向單于使者展示作為憑信,說馬邑長吏已死,可快來。於是單于穿過邊塞,率十多萬騎兵進入武州塞。

當是時,漢伏兵車騎材官二十餘萬,匿馬邑旁谷中。衞尉李廣爲驍騎將軍,太仆公孫賀爲輕車將軍,大行王恢爲將屯將軍,太中大夫李息爲材官將軍。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將軍,諸將皆屬護軍。約單于入馬邑而漢兵縱發。王恢、李息、李廣別從代主擊其輜重。於是單于入漢長城武州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行掠鹵,徒見畜牧於野,不見一人。單于怪之,攻烽燧,得武州尉史。欲刺問尉史。尉史曰:「漢兵數十萬伏馬邑下。」單于顧謂左右曰:「幾爲漢所賣!」乃引兵還。出塞,曰:「吾得尉史,乃天也。」命尉史爲「天王」。塞下傳言單于已引去。漢兵追至塞,度弗及,即罷。王恢等兵三萬,聞單于不與漢合,度往擊輜重,必與單于精兵戰,漢兵勢必敗,則以便宜罷兵,皆無功。

白話當時漢朝埋伏車騎與材官二十多萬,藏在馬邑附近山谷中。衛尉李廣任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任輕車將軍,大行王恢任將屯將軍,太中大夫李息任材官將軍。御史大夫韓安國任護軍將軍,諸將都隸屬護軍。約定單于進入馬邑後漢兵一齊發動。王恢、李息、李廣另從代郡主攻其輜重。於是單于進入漢長城武州塞,離馬邑還有一百多里,一路搶掠,只見野地有牲畜,卻不見一人。單于覺得奇怪,進攻烽火台,俘獲武州尉史,想逼問他。尉史說,漢兵幾十萬埋伏在馬邑城下。單于回頭對左右說,差點被漢人出賣!便帶兵退回。出塞後他說,我得到尉史,是天意,便封尉史為天王。塞下傳說單于已退走。漢兵追到邊塞,估量追不上,就撤了。王恢等三萬兵,聽說單于不與漢軍主力接戰,估量去攻輜重必與單于精兵交戰,漢兵勢必失敗,便見機撤兵,都無功而回。

天子怒王恢不出擊單于輜重,擅引兵罷也。恢曰:「始約虜入馬邑城,兵與單于接,而臣擊其輜重,可得利。今單于聞,不至而還,臣以三萬人眾不敵,禔取辱耳。臣固知還而斬,然得完陛下士三萬人。」於是下恢廷尉。廷尉當恢逗橈,當斬。恢私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於太后曰:「王恢首造馬邑事,今不成而誅恢,是爲匈奴報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丞相言告上。上曰:「首爲馬邑事者,恢也,故發天下兵數十萬,從其言,爲此。且縱單于不可得,恢所部擊其輜重,猶頗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誅恢,無以謝天下。」於是恢聞之,乃自殺。

白話天子對王恢不出擊單于輜重、擅自撤兵發怒。王恢說,起初約定敵入馬邑城,大軍與單于接戰,而臣攻其輜重,可得利益。如今單于聽說,不到馬邑就回去了,臣以三萬人眾敵不過,只是自取其辱。臣本知道回去會被斬,但得以保全陛下三萬士卒。於是把王恢交付廷尉。廷尉判王恢逗留避戰,應斬。王恢私下送千金給丞相田蚡。田蚡不敢向皇上說,而對太后說,王恢首倡馬邑之事,如今不成而殺王恢,這是替匈奴報仇。皇上朝見太后,太后把丞相的話告訴皇上。皇上說,首倡馬邑之事的是王恢,所以調動天下幾十萬兵,聽從他的話才這樣。況且縱使抓不到單于,王恢所部攻其輜重,也頗有可獲,以此安慰將士之心。如今不殺王恢,無以向天下交代。於是王恢聽說,就自殺了。

安國爲人多大略,智足以當世取合,而出於忠厚焉。貪嗜於財。所推舉皆廉士,賢於己者也。於梁舉壺遂、臧固、郅他,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稱慕之,唯天子以爲國器。安國爲御史大夫四歳餘,丞相田蚡死,安國行丞相事,奉引墮車蹇。天子議置相,欲用安國,使使視之,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澤爲丞相。安國病免數月,蹇愈,上復以安國爲中尉。歳餘,徙爲衞尉。

白話韓安國為人很有謀略,智巧足以迎合當世,而出自忠厚。他貪愛財物。所推舉的都是廉潔之士,比自己賢能的人。他在梁國舉薦壺遂、臧固、郅他,都是天下名士,士人也因此稱讚仰慕他,只有天子視他為國家棟樑。韓安國任御史大夫四年多,丞相田蚡死,安國代理丞相之事,在引車時墜車摔跛了腿。天子議置丞相,想用韓安國,派人去看他,跛得很厲害,就改以平棘侯薛澤為丞相。韓安國病免幾個月,跛好了,皇上又任他為中尉。一年多後,調任衛尉。

車騎將軍衞青擊匈奴,出上谷,破胡蘢城。將軍李廣爲匈奴所得,復失之;公孫敖大亡卒:皆當斬,贖爲庶人。明年,匈奴大入邊,殺遼西太守,及入鴈門,所殺略數千人。車騎將軍衞青擊之,出鴈門。衞尉安國爲材官將軍,屯於漁陽。安國捕生虜,言匈奴遠去。即上書言方田作時,請且罷軍屯。罷軍屯月餘,匈奴大入上谷、漁陽。安國壁乃有七百餘人,出與戰,不勝,復入壁。匈奴虜略千餘人及畜產而去。天子聞之,怒,使使責讓安國。徒安國益東,屯右北平。是時匈奴虜言當入東方。

白話車騎將軍衛青出上谷擊匈奴,攻破胡人蘢城。將軍李廣被匈奴俘獲,又逃了回來;公孫敖損失很多士卒:都該斬,贖為庶人。第二年,匈奴大舉入侵邊境,殺遼西太守,又入雁門,殺掠數千人。車騎將軍衛青出雁門迎擊。衛尉韓安國任材官將軍,屯駐漁陽。安國抓到活口,說匈奴已遠去。便上書說正是農忙時候,請求暫撤軍屯。撤屯一個多月後,匈奴大舉進入上谷、漁陽。安國營壘只有七百多人,出戰不勝,又退回營中。匈奴虜掠千餘人和牲畜而去。天子聽說大怒,派人責備韓安國,調他更往東,屯駐右北平。這時匈奴俘虜說要入侵東方。

安國始爲御史大夫及護軍,後稍斥疎,下遷;而新幸壯將軍衞青等有功,益貴。安國既疎遠,默默也;將屯又爲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罷歸,乃益東徙屯,意忽忽不樂。數月,病歐血死。安國以元朔二年中卒。

白話韓安國起初任御史大夫與護軍,後來逐漸被疏遠,降職調遷;而新受寵的年輕將軍衛青等有功,日益顯貴。韓安國既被疏遠,默默無聞;帶兵屯守又被匈奴欺騙,損失逃亡很多,自己很慚愧。幸得罷兵歸來,又被往東調屯,心中恍惚不樂。幾個月後,病得吐血而死。韓安國在元朔二年中去世。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

白話太史公評論說。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余與壺遂定律暦,觀韓長孺之義,壺遂之深中隱厚。世之言梁多長者,不虛哉!壺遂官至詹事,天子方倚以爲漢相,會遂卒。不然,壺遂之內廉行修,斯鞠躬君子也。

白話太史公說:我與壺遂一起制定律曆,看韓長孺(韓安國)的義行,與壺遂的深沉厚重。世間說梁國多長者,果真不假啊!壺遂官做到詹事,天子正要倚仗他為漢相,恰巧壺遂去世。否則,以壺遂的內心廉潔、品行端正,真是鞠躬盡瘁的君子。

索隱述贊 · 唐 司馬貞

安國忠厚,初爲梁將。因事坐法,免徒起相。死灰更然,生虜失防。推賢見重,賄金貽謗。雪泣悟主,臣節可亮。

白話韓安國為人忠厚,起初是梁國的將領。因事犯法,從免罪的囚徒中被起用為丞相。死灰重新燃起,卻因俘虜(供稱遠去)而失了防備。推舉賢才而見重於世,卻因賄送金錢而招來謗議。他揮淚感悟主上,為臣的節操可以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