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一百零五

史記 · 列傳

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

列傳 · 第 105 卷 50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2 則

扁鵲

白話本節記述名醫扁鵲的生平與醫術。

扁鵲者,勃海郡鄭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時為人舍長。舍客長桑君過,扁鵲獨奇之,常謹遇之。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出入十餘年,乃呼扁鵲私坐,閒與語曰:「我有禁方,年老,欲傳與公,公毋泄。」扁鵲曰:「敬諾。」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飲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當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鵲。忽然不見,殆非人也。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特以診脈為名耳。為醫或在齊,或在趙。在趙者名扁鵲。

白話扁鵲是渤海郡鄭縣人,姓秦,名越人。年少時當客館舍長。舍客長桑君經過,扁鵲獨覺得他奇異,常恭敬接待。長桑君也知他不是常人。往來十餘年後,他私下叫扁鵲坐下,說要把禁方傳給他,扁鵲答應保密。長桑君給他藥,要他以上池之水服三十日,並盡交禁方書,隨即忽然不見,恐非凡人。扁鵲服藥三十日後能看見牆另一邊的人,據此看病能透見五臟症結,只以診脈為名。他行醫或在齊或在趙,在趙時名叫扁鵲。

當晉昭公時,諸大夫彊而公族弱,趙簡子為大夫,專國事。簡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於是召扁鵲。扁鵲入視病,出,董安于問扁鵲,扁鵲曰:「血脈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嘗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所學也。帝告我:「晉國且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之,秦策於是出。夫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聞。今主君之病與之同,不出三日必閒,閒必有言也。」

白話晉昭公時大夫勢強、公族弱,趙簡子為大夫專掌國政。簡子病,五日不省人事,大夫懼怕,召扁鵲。扁鵲看後對董安于說血脈安好不用驚怪,從前秦穆公也曾如此,七日而醒,醒後說到天帝處甚樂、並受命預言晉國將亂而後霸等,董安于記下,秦的史冊因而留有記載。扁鵲說簡子之病與穆公相同,不出三日必醒,醒後必有言。

居二日半,簡子寤,語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游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書而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白話過了二日半,簡子醒來,對大夫們說自己在天帝處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聽廣樂九奏萬舞;天帝命他射死熊與羆,賜他二個竹笥(各有副件),並把一隻翟犬託付給他,說等兒子長大再賜;又說晉國將世代衰微、七世而亡,嬴姓將在范魁之西大敗周人卻不能保有。董安于受言記下,把扁鵲的話告訴簡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

其後扁鵲過虢。虢太子死,扁鵲至虢宮門下,問中庶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國中治穰過於眾事?」中庶子曰:「太子病血氣不時,交錯而不得泄,暴發於外,則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氣,邪氣畜積而不得泄,是以陽緩而陰急,故暴蹷而死。」扁鵲曰:「其死何如時?」曰:「雞鳴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家在於鄭,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聞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無誕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聞上古之時,醫有俞跗,治病不以湯液醴灑,鑱石撟引,案扤毒熨,一撥見病之應,因五藏之輸,乃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搦髓腦,揲荒爪幕,湔浣腸胃,漱滌五藏,練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則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終日,扁鵲仰天嘆曰:「夫子之為方也,若以管窺天,以郄視文。越人之為方也,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言病之所在。聞病之陽,論得其陰;聞病之陰,論得其陽。病應見於大表,不出千里,決者至眾,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為不誠,試入診太子,當聞其耳鳴而鼻張,循其兩股以至於陰,當尚溫也。」

白話後來扁鵲經過虢國,適逢虢太子死。扁鵲到宮門下問中庶子喜方者太子何病、國中為何治禳勝過眾事。中庶子說太子得血氣不時之病,暴發於外而成中害,陽緩陰急,故暴厥而死。扁鵲問死於何時、是否已收斂,知是雞鳴至今、未及半日,便說自己是勃海秦越人,能救活太子。中庶子疑其荒誕,舉上古神醫俞跗為例。扁鵲嘆他「以管窺天」,說自己的醫術不待切脈望色即知病處,並請中庶子進去診視,必聞太子耳鳴鼻張、股陰尚溫。

中庶子聞扁鵲言,目眩然而不瞚,舌撟然而不下,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虢君聞之大驚,出見扁鵲於中闕,曰:「竊聞高義之日久矣,然未嘗得拜謁於前也。先生過小國,幸而舉之,偏國寡臣幸甚。有先生則活,無先生則棄捐填溝壑,長終而不得反。」言末卒,因噓唏服臆,魂精泄橫,流涕長潸,忽忽承睫,悲不能自止,容貌變更。扁鵲曰:「若太子病,所謂『尸蹷』者也。夫以陽入陰中,動胃繵緣,中經維絡,別下於三焦、膀胱,是以陽脈下遂,陰脈上爭,會氣閉而不通,陰上而陽內行,下內鼓而不起,上外絕而不為使,上有絕陽之絡,下有破陰之紐,破陰絕陽,(之)色[已]廢脈亂,故形靜如死狀。太子未死也。夫以陽入陰支蘭藏者生,以陰入陽支蘭藏者死。凡此數事,皆五藏蹙中之時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

白話中庶子聽了目瞪口呆,遂入報虢君。虢君大驚,出見扁鵲說久聞高義、未得拜謁,幸蒙先生垂憐小國;話未完便抽噎悲泣、淚流滿面、容貌變更。扁鵲說太子之病是「尸蹶」,陽入陰中、經絡閉塞不通,形如死狀而實未死,並詳言脈理,說良醫能取效、拙醫則疑懼。

扁鵲乃使弟子子陽厲鍼砥石,以取外三陽五會。有閒,太子蘇。乃使子豹為五分之熨,以八減之齊和煮之,以更熨兩脅下。太子起坐。更適陰陽,但服湯二旬而復故。故天下盡以扁鵲為能生死人。扁鵲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當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

白話扁鵲使弟子子陽磨針砥石,取外三陽五會之穴;一會兒太子甦醒。又使子豹作五分熨,以八減之劑和煮,更熨兩脅下。太子起坐,調和陰陽,服湯二旬而復原。天下都說扁鵲能起死回生,扁鵲說自己並非能令死人復生,只是本當生者能使之起。

扁鵲過齊,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謂左右曰:「醫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為功。」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血脈,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閒,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望見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之居腠理也,湯熨之所及也;在血脈,鍼石之所及也;其在腸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雖司命無柰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病,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

白話扁鵲過齊,齊桓侯待為客。入朝見桓侯,說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桓侯說無疾。每隔五日會診,病由腠理入血脈、入腸胃,桓侯不應;後見桓侯望而退走,說病已入骨髓,司命無奈。五日後桓侯體病,召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

使聖人預知微,能使良醫得蚤從事,則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醫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并,藏氣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則重難治也。

白話若聖人能預知微末,使良醫早治,病可除、身可活。人所患在病多,醫所患在治法少。故有六不治:驕恣不講理、輕身重財、衣食不適、陰陽並而藏氣不定、形羸不能服藥、信巫不信醫;有其一便難治。

扁鵲名聞天下。過邯鄲,聞貴婦人,即為帶下醫;過雒陽,聞周人愛老人,即為耳目痹醫;來入咸陽,聞秦人愛小兒,即為小兒醫:隨俗為變。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使人刺殺之。至今天下言脈者,由扁鵲也。

白話扁鵲名聞天下。過邯鄲,聞貴婦人,即為帶下醫;過雒陽,聞周人愛老人,即為耳目痹醫;入咸陽,聞秦人愛小兒,即為小兒醫:隨俗而變。秦太醫令李醯自知技不如扁鵲,派人刺殺之。至今天下言脈者,都本於扁鵲。

倉公

白話本節記述太倉公淳于意的醫案與答詔。

太倉公者,齊太倉長,臨菑人也,姓淳于氏,名意。少而喜醫方術。高后八年,更受師同郡元里公乘陽慶。慶年七十餘,無子,使意盡去其故方,更悉以禁方予之,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知人死生,決嫌疑,定可治,及藥論,甚精。受之三年,為人治病,決死生多驗。然左右行游諸侯,不以家為家,或不為人治病,病家多怨之者。

白話太倉公是齊國太倉長,臨菑人,姓淳于,名意。年少喜醫方術。高后八年,改受同郡元里公乘陽慶為師。慶年七十餘無子,使意盡棄舊方,盡授禁方,傳黃帝、扁鵲脈書與五色診病法等,甚精。受學三年為人治病,決死生多驗。但他遊走諸侯、不以家為家,或不肯治病,病家多怨。

文帝四年中,人上書言意,以刑罪當傳西之長安。意有五女,隨而泣。意怒,罵曰:「生子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於是少女緹縈傷父之言,乃隨父西。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稱其廉平,今坐法當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續,雖欲改過自新,其道莫由,終不可得。妾願入身為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書聞,上悲其意,此歲中亦除肉刑法。

白話文帝四年,有人上書告意,意當以刑罪押解西往長安。意有五女隨而泣,意怒罵生女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少女緹縈傷父言,隨父西行,上書願入身為官婢以贖父刑,使父得改過自新。書上聞,上悲其意,是歲廢除肉刑法。

意家居,詔召問所為治病死生驗者幾何人也,主名為誰。

白話意家居時,詔書召問他治病死生應驗者共若干人、主名為誰。

詔問故太倉長臣意:「方伎所長,及所能治病者?有其書無有?皆安受學?受學幾何歲?嘗有所驗,何縣里人也?何病?醫藥已,其病之狀皆何如?具悉而對。」臣意對曰:

白話詔問故太倉長臣意:方伎所長、能治何病、有無其書、從何受學、受學幾年、曾驗者何縣里人何病、醫藥已後病狀如何,要詳細回答。臣意對曰:(以下自述)。

自意少時,喜醫藥,醫藥方試之多不驗者。至高后八年,得見師臨菑元里公乘陽慶。慶年七十餘,意得見事之。謂意曰:「盡去而方書,非是也。慶有古先道遺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知人生死,決嫌疑,定可治,及藥論書,甚精。我家給富,心愛公,欲盡以我禁方書悉教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謁,受其脈書上下經、五色診、奇咳術、揆度陰陽外變、藥論、石神、接陰陽禁書,受讀解驗之,可一年所。明歲即驗之,有驗,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嘗已為人治,診病決死生,有驗,精良。今慶已死十年所,臣意年盡三年,年三十九歲也。

白話意自述少時喜醫藥,試方多不驗。至高后八年得見師陽慶,慶年七十餘,令意盡去舊方書,以古傳黃帝、扁鵲脈書、五色診、奇咳術、藥論等禁方盡教之。意受讀解驗約一年,明年有驗,三年左右即為人治病、決死生精良。今慶死十年左右,意年三十九。

齊侍御史成自言病頭痛,臣意診其脈,告曰:「君之病惡,不可言也。」即出,獨告成弟昌曰:「此病疽也,內發於腸胃之閒,後五日當擁腫,後八日嘔膿死。」成之病得之飲酒且內。成即如期死。所以知成之病者,臣意切其脈,得肝氣。肝氣濁而靜,此內關之病也。脈法曰「脈長而弦,不得代四時者,其病主在於肝。和即經主病也,代則絡脈有過」。經主病和者,其病得之筋髓里。其代絕而脈賁者,病得之酒且內。所以知其後五日而擁腫,八日嘔膿死者,切其脈時,少陽初代。代者經病,病去過人,人則去。絡脈主病,當其時,少陽初關一分,故中熱而膿未發也,及五分,則至少陽之界,及八日,則嘔膿死,故上二分而膿發,至界而擁腫,盡泄而死。熱上則燻陽明,爛流絡,流絡動則脈結發,脈結發則爛解,故絡交。熱氣已上行,至頭而動,故頭痛。

白話齊侍御史成自言頭痛,意診脈說君病「惡,不可言」,私下告其弟昌說是內發腸胃間的疽,五日腫、八日嘔膿死。成病得之飲酒且房事,如期死。意詳言切脈得肝氣濁靜、為內關之病的脈法依據。

齊王中子諸嬰兒小子病,召臣意診切其脈,告曰:「氣鬲病。病使人煩懣,食不下,時嘔沫。病得之(少)[心]憂,數忔食飲。」臣意即為之作下氣湯以飲之,一日氣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診其脈,心氣也,濁躁而經也,此絡陽病也。脈法曰「脈來數疾去難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周身熱,脈盛者,為重陽。重陽者,逿心主。故煩懣食不下則絡脈有過,絡脈有過則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憂也。

白話齊王中子諸嬰兒小子病,意診為「氣鬲病」,令人煩懣、食不下、時嘔沫,得之心憂、數忔食飲。意作下氣湯,一日氣下、二日能食、三日愈。意述其脈法依據(心氣濁躁為絡陽病,重陽逿心主)。

齊郎中令循病,眾醫皆以為蹙入中,而刺之。臣意診之,曰:「湧疝也,令人不得前後溲。」循曰:「不得前後溲三日矣。」臣意飲以火齊湯,一飲得前[后]溲,再飲大溲,三飲而疾愈。病得之內。所以知循病者,切其脈時,右口氣急,脈無五藏氣,右口脈大而數。數者中下熱而湧,左為下,右為上,皆無五藏應,故曰湧疝。中熱,故溺赤也。

白話齊郎中令循病,眾醫以為蹙入中而刺之;意診為「湧疝」,令人不得前後溲。循說已三日不得溲。意飲以火齊湯,一飲得前溲、再飲大溲、三飲愈。病得之內;意述右口氣急、脈大而數的脈理,故溺赤。

齊中御府長信病,臣意入診其脈,告曰:「熱病氣也。然暑汗,脈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當浴流水而寒甚,已則熱。」信曰:「唯,然!往冬時,為王使於楚,至莒縣陽周水,而莒橋梁頗壞,信則擥車轅未欲渡也,馬驚,即墮,信身入水中,幾死,吏即來救信,出之水中,衣盡濡,有閒而身寒,已熱如火,至今不可以見寒。」臣意即為之液湯火齊逐熱,一飲汗盡,再飲熱去,三飲病已。即使服藥,出入二十日,身無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脈時,并陰。脈法曰「熱病陰陽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陰。并陰者,脈順清而愈,其熱雖未盡,猶活也。腎氣有時閒濁,在太陰脈口而希,是水氣也。腎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時,即轉為寒熱。

白話齊中御府長信病,意診為熱病氣,暑汗脈稍衰故不死,說病得之浴流水而寒甚、停後則熱。信說往冬為王使楚,墮水幾死、衣盡濡,身寒後熱如火至今不畏寒。意為液湯火齊逐熱,三飲病已,二十日身無病。意述脈法「熱病陰陽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陰故愈。

齊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診脈,曰:「風癉客脬,難於大小溲,溺赤。」臣意飲以火齊湯,一飲即前後溲,再飲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循。循者,去衣而汗晞也。所以知齊王太后病者,臣意診其脈,切其太陰之口,溼然風氣也。脈法曰「沈之而大堅,浮之而大緊者,病主在腎」。腎切之而相反也,脈大而躁。大者,膀胱氣也;躁者,中有熱而溺赤。

白話齊王太后病,意診為「風癉客脬」,難於大小溲、溺赤。飲火齊湯,一飲即前後溲、再飲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循(去衣汗乾)。意切太陰之口得濕然風氣,脈法「沈大堅、浮大緊者病主在腎」,此脈大躁,為膀胱氣、中有熱而溺赤。

齊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診其脈,曰:「肺消癉也,加以寒熱。」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適其共養,此不當醫治。」法曰「後三日而當狂,妄起行,欲走;後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內。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脈,肺氣熱也。脈法曰「不平不鼓,形獘」。此五藏高之遠數以經病也,故切之時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處;代者,時參擊并至,乍躁乍大也。此兩絡脈絕,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熱者,言其人尸奪。尸奪者,形獘;形獘者,不當關灸鑱石及飲毒藥也。臣意未往診時,齊太醫先診山跗病,灸其足少陽脈口,而飲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虛;又灸其少陰脈,是壞肝剛絕深,如是重損病者氣,以故加寒熱。所以後三日而當狂者,肝一絡連屬結絕乳下陽明,故絡絕,開陽明脈,陽明脈傷,即當狂走。後五日死者,肝與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盡,盡即死矣。

白話齊章武里曹山跗病,意診為「肺消癉」加以寒熱,告其人死不治,適其供養不當醫。法曰後三日狂、五日死,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房事。意述肺氣熱、脈不平不鼓為五藏高遠數經病;兩絡脈絕故死。又言齊太醫先誤灸飲藥重損其氣,故加寒熱。

齊中尉潘滿如病少腹痛,臣意診其脈,曰:「遺積瘕也。」臣意即謂齊太僕臣饒、內史臣繇曰:「中尉不復自止於內,則三十日死。」後二十餘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內。所以知潘滿如病者,臣意切其脈深小弱,其卒然合合也,是脾氣也。右脈口氣至緊小,見瘕氣也。以次相乘,故三十日死。三陰俱摶者,如法;不俱摶者,決在急期;一摶一代者,近也。故其三陰摶,溲血如前止。

白話齊中尉潘滿如病少腹痛,意診為「遺積瘕」,對饒、繇說中尉若不再自止於內則三十日死。後二十餘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房事;意述切脈深小弱、右脈口緊小見瘕氣,三陰俱摶故三十日死。

陽虛侯相趙章病,召臣意。眾醫皆以為寒中,臣意診其脈曰:「迵風。」迵風者,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法曰「五日死」,而後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所以知趙章之病者,臣意切其脈,脈來滑,是內風氣也。飲食下嗌而輒出不留者,法五日死,皆為前分界法。後十日乃死,所以過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實,中藏實故過期。師言曰「安穀者過期,不安穀者不及期」。

白話陽虛侯相趙章病,眾醫以為寒中;意診為「迵風」,飲食下嚥即出不留。法曰五日死,而後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意述脈來滑為內風氣;過期因嗜粥、中藏實,師言「安穀者過期」。

濟北王病,召臣意診其脈,曰:「風蹶胸滿。」即為藥酒,盡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所以知濟北王病者,臣意切其脈時,風氣也,心脈濁。病法「過入其陽,陽氣盡而陰氣入」。陰氣入張,則寒氣上而熱氣下,故胸滿。汗出伏地者,切其脈,氣陰。陰氣者,病必入中,出及瀺水也。

白話濟北王病,意診為「風蹶胸滿」,即為藥酒盡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意述切脈風氣、心脈濁,陰氣入張則寒氣上熱氣下故胸滿。

齊北宮司空命婦出於病,眾醫皆以為風入中,病主在肺,刺其足少陽脈。臣意診其脈,曰:「病氣疝,客於膀胱,難於前後溲,而溺赤。病見寒氣則遺溺,使人腹腫。」出於病得之欲溺不得,因以接內。所以知出於病者,切其脈大而實,其來難,是蹶陰之動也。脈來難者,疝氣之客於膀胱也。腹之所以腫者,言蹶陰之絡結小骯也。蹶陰有過則脈結動,動則腹腫。臣意即灸其足蹶陰之脈,左右各一所,即不遺溺而溲清,小骯痛止。即更為火齊湯以飲之,三日而疝氣散,即愈。

白話齊北宮司空命婦出於病,眾醫以為風入中、主在肺、刺足少陽脈;意診為「病氣疝」客膀胱,難前後溲、溺赤,見寒氣則遺溺、腹腫。病得之欲溺不得因而房事。意灸足厥陰脈左右各一所,不遺溺、溲清、小腸痛止;更火齊湯三日疝氣散愈。

故濟北王阿母自言足熱而懣,臣意告曰:「熱蹶也。」則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無出血,病旋已。病得之飲酒大醉。

白話故濟北王阿母自言足熱而懣,意告為「熱蹶」,刺足心各三所、按之無出血,病旋已。病得之飲酒大醉。

濟北王召臣意診脈諸女子侍者,至女子豎,豎無病。臣意告永巷長曰:「豎傷脾,不可勞,法當春嘔血死。」臣意言王曰:「才人女子豎何能?」王曰:「是好為方,多伎能,為所是案法新,往年市之民所,四百七十萬,曹偶四人。」王曰:「得毋有病乎?」臣意對曰:「豎病重,在死法中。」王召視之,其顏色不變,以為不然,不賣諸侯所。至春,豎奉劍從王之廁,王去,豎後,王令人召之,即仆於廁,嘔血死。病得之流汗。流汗者,(同)法病內重,毛髮而色澤,脈不衰,此亦(關)內[關]之病也。

白話濟北王召意診諸女子侍者,至女子豎,豎無病;意告永巷長說豎傷脾不可勞,法當春嘔血死。王問其能,說好為方、多伎能,往年以四百七十萬買來、同輩四人。王以為不然不賣。至春,豎奉劍從王如廁,王去,豎落後,王召之即仆於廁嘔血死。病得之流汗,是內關之病。

齊中大夫病齲齒,臣意灸其左大陽明脈,即為苦參湯,日嗽三升,出入五六日,病已。得之風,及臥開口,食而不嗽。

白話齊中大夫病齲齒,意灸左大陽明脈,即為苦參湯日嗽三升,五六日病已。得之風及臥時開口、食而不嗽。

菑川王美人懷子而不乳,來召臣意。臣意往,飲以莨碭藥一撮,以酒飲之,旋乳。臣意復診其脈,而脈躁。躁者有餘病,即飲以消石一齊,出血,血如豆比五六枚。

白話菑川王美人懷子不乳(難產),來召意。意飲莨碭藥一撮以酒,隨即生產;復診脈躁,飲消石一劑,出血如豆五六枚。

齊丞相舍人奴從朝入宮,臣意見之食閨門外,望其色有病氣。臣意即告宦者平。平好為脈,學臣意所,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告之曰:「此傷脾氣也,當至春鬲塞不通,不能食飲,法至夏泄血死。」宦者平即往告相曰:「君之舍人奴有病,病重,死期有日。」相君曰:「卿何以知之?」曰:「君朝時入宮,君之舍人奴盡食閨門外,平與倉公立,即示平曰,病如是者死。」相即召舍人(奴)而謂之曰:「公奴有病不?」舍人曰:「奴無病,身無痛者。」至春果病,至四月,泄血死。所以知奴病者,脾氣周乘五藏,傷部而交,故傷脾之色也,望之殺然黃,察之如死青之茲。眾醫不知,以為大蟲,不知傷脾。所以至春死病者,胃氣黃,黃者土氣也,土不勝木,故至春死。所以至夏死者,脈法曰「病重而脈順清者曰內關」,內關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無苦。若加以一病,死中春;一愈順,及一時。其所以四月死者,診其人時愈順。愈順者,人尚肥也。奴之病得之流汗數出,(灸)[炙]於火而以出見大風也。

白話齊丞相舍人奴從朝入宮,意在閨門外見其進食,望色有病氣,告宦者平。平好脈學於意,意示之說此傷脾氣,當春鬲塞不通、夏泄血死。相召奴問,奴言無病。至春果病,四月泄血死。意述脾氣周乘五藏、傷部而交故色黃如死青;土不勝木故春死;奴病得之流汗數出、炙火見大風。

菑川王病,召臣意診脈,曰:「蹶上為重,頭痛身熱,使人煩懣。」臣意即以寒水拊其頭,刺足陽明脈,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髮未乾而臥。診如前,所以蹶,頭熱至肩。

白話菑川王病,意診為「蹶上為重」,頭痛身熱、煩懣。意以寒水敷頭、刺足陽明脈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髮未乾而臥。

齊王黃姬兄黃長卿家有酒召客,召臣意。諸客坐,未上食。臣意望見王后弟宋建,告曰:「君有病,往四五日,君要脅痛不可俛仰,又不得小溲。不亟治,病即入濡腎。及其未舍五藏,急治之。病方今客腎濡,此所謂『腎痹』也。」宋建曰:「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黃氏諸倩見建家京下方石,即弄之,建亦欲效之,效之不能起,即復置之。暮,要脊痛,不得溺,至今不愈。」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臣意見其色,太陽色乾,腎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發也。臣意即為柔湯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

白話齊王黃姬兄黃長卿家酒會召客,意見王后弟宋建,告其有病:往四五日要脅痛不可俛仰、不得小溲,急治否則入濡腎,此「腎痹」。建說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弄方石效之不能起,暮要脊痛不得溺至今不愈。病得之好持重;意見其色太陽色乾、腎部枯四分,為柔湯十八日愈。

濟北王侍者韓女病要背痛,寒熱,眾醫皆以為寒熱也。臣意診脈,曰:「內寒,月事不下也。」即竄以藥,旋下,病已。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所以知韓女之病者,診其脈時,切之,腎脈也,嗇而不屬。嗇而不屬者,其來難,堅,故曰月不下。肝脈弦,出左口,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

白話濟北王侍者韓女病要背痛、寒熱,眾醫以為寒熱;意診為內寒、月事不下,用藥攻下旋愈。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得。意述腎脈嗇而不屬、肝脈弦出左口。

臨菑氾里女子薄吾病甚,眾醫皆以為寒熱篤,當死,不治。臣意診其脈,曰:「蟯瘕。」蟯瘕為病,腹大,上膚黃麤,循之戚戚然。臣意飲以芫華一撮,即出蟯可數升,病已,三十日如故。病蟯得之於寒溼,寒溼氣宛篤不發,化為蟲。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脈,循其尺,其尺索刺麤,而毛美奉發,是蟲氣也。其色澤者,中藏無邪氣重病。

白話臨菑氾里女子薄吾病甚,眾醫以為寒熱重當死;意診為「蟯瘕」,腹大、上膚黃粗、按之戚戚然。飲芫華一撮出蟯蟲數升,三十日如故。病得之寒濕化蟲;意述切脈循尺索刺粗、毛美奉發為蟲氣。

齊淳于司馬病,臣意切其脈,告曰:「當病迵風。迵風之狀,飲食下嗌輒後之。病得之飽食而疾走。」淳于司馬曰:「我之王家食馬肝,食飽甚,見酒來,即走去,驅疾至舍,即泄數十出。」臣意告曰:「為火齊米汁飲之,七八日而當愈。」時醫秦信在旁,臣意去,信謂左右閣都尉曰:「意以淳于司馬病為何?」曰:「以為迵風,可治。」信即笑曰:「是不知也。淳于司馬病,法當後九日死。」即後九日不死,其家復召臣意。臣意往問之,盡如意診。臣即為一火齊米汁,使服之,七八日病已。所以知之者,診其脈時,切之,盡如法。其病順,故不死。

白話齊淳于司馬病,意切脈告當病迵風,狀為飲食下嚥即後泄,得之飽食疾走。司馬說食馬肝飽甚見酒即走、驅疾至舍泄數十次。意告火齊米汁飲七八日愈。時醫秦信笑言法當後九日死;後九日不死,家復召意,為火齊米汁服之七八日已。病順故不死。

齊中郎破石病,臣意診其脈,告曰:「肺傷,不治,當後十日丁亥溲血死。」即後十一日,溲血而死。破石之病,得之墮馬僵石上。所以知破石之病者,切其脈,得肺陰氣,其來散,數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乘之。所以知其墮馬者,切之得番陰脈。番陰脈入虛里,乘肺脈。肺脈散者,固色變也乘也。所以不中期死者,師言曰:「病者安穀即過期,不安穀則不及期」。其人嗜黍,黍主肺,故過期。所以溲血者,診脈法曰「病養喜陰處者順死,養喜陽處者逆死」。其人喜自靜,不躁,又久安坐,伏几而寐,故血下泄。

白話齊中郎破石病,意診為肺傷不治、當後十日丁亥溲血死;後十一日溲血死。病得之墮馬僵石上。意述切脈得肺陰氣散、番陰脈入虛里乘肺;其人嗜黍過期。溲血因喜自靜久安坐伏几寐,血下泄。

齊王侍醫遂病,自練五石服之。臣意往過之,遂謂意曰:「不肖有病,幸診遂也。」臣意即診之,告曰:「公病中熱。論曰『中熱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為藥精悍,公服之不得數溲,亟勿服。色將發臃。」遂曰:「扁鵲曰『陰石以治陰病,陽石以治陽病』。夫藥石者有陰陽水火之齊,故中熱,即為陰石柔齊治之;中寒,即為陽石剛齊治之。」臣意曰:「公所論遠矣。扁鵲雖言若是,然必審診,起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合色脈表裏有餘不足順逆之法,參其人動靜與息相應,乃可以論。論曰『陽疾處內,陰形應外者,不加悍藥及鑱石』。夫悍藥入中,則邪氣辟矣,而宛氣愈深。診法曰『二陰應外,一陽接內者,不可以剛藥』。剛藥入則動陽,陰病益衰,陽病益箸,邪氣流行,為重困於俞,忿發為疽。」意告之後百餘日,果為疽發乳上,入缺盆,死。此謂論之大體也,必有經紀。拙工有一不習,文理陰陽失矣。

白話齊王侍醫遂病,自煉五石服之。意往診告公病中熱,論曰中熱不溲不可服五石,石藥精悍,亟勿服,色將發腫。遂引扁鵲陰石陽石之說為辯。意說必審診合色脈表裡,剛藥入則邪氣深、陰病益衰,忿發為疽。百餘日後遂果為疽發乳上入缺盆死。此論醫之大概必有法度。

齊王故為陽虛侯時,病甚,眾醫皆以為蹷。臣意診脈,以為痹,根在右脅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氣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齊粥且飲,六日氣下;即令更服丸藥,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內。診之時不能識其經解,大識其病所在。

白話齊王故為陽虛侯時病甚,眾醫以為蹷;意診為痹,根在右脅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氣不能食。意以火齊粥飲六日氣下,更丸藥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內。

臣意嘗診安陽武都里成開方,開方自言以為不病,臣意謂之病苦沓風,三歲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瘖即死。今聞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數飲酒以見大風氣。所以知成開方病者,診之,其脈法奇咳言曰「藏氣相反者死」。切之,得腎反肺,法曰「三歲死」也。

白話意嘗診安陽武都里成開方,開方自言不病;意說其病苦沓風,三歲四肢不能自用、使人啞而後死。今聞其四肢不能用、啞未死。病得之數飲酒見大風氣;診得腎反肺,法曰三歲死。

安陵阪裏公乘項處病,臣意診脈,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連肺。病得之內。臣意謂之:「慎毋為勞力事,為勞力事則必嘔血死。」處後蹴踘,要蹷寒,汗出多,即嘔血。臣意復診之,曰:「當旦日日夕死。」即死。病得之內。所以知項處病者,切其脈得番陽。番陽入虛裏,處旦日死。一番一絡者,牡疝也。

白話安陵阪里公乘項處病,意診為「牡疝」,在鬲下上連肺,得之內;告慎毋勞力事,否則嘔血死。處後蹴踘要蹶寒、汗出多即嘔血;意復診說當次日傍晚死,即死。病得之內;切脈得番陽入虛里,一番一絡者牡疝。

臣意曰:他所診期決死生及所治已病眾多,久頗忘之,不能盡識,不敢以對。

白話意說其他診期決死生及所治已病眾多,久頗忘之,不能盡識,不敢以對。

問臣意:「所診治病,病名多同而診異,或死或不死,何也?」對曰:「病名多相類,不可知,故古聖人為之脈法,以起度量,立規矩,縣權衡,案繩墨,調陰陽,別人之脈各名之,與天地相應,參合於人,故乃別百病以異之,有數者能異之,無數者同之。然脈法不可勝驗,診疾人以度異之,乃可別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診者,皆有診籍。所以別之者,臣意所受師方適成,師死,以故表籍所診,期決死生,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以故至今知之。」

白話問意:所診治病,病名多同而診異,或死或不死,何也?對曰:病名多相類不可知,故古聖人為脈法以別百病;脈法不可盡驗,診疾人以法度異之乃可別同名。今意所診皆有診籍,所受師方適成、師死,故表籍所診、期決死生,合脈法,至今知之。

問臣意曰:「所期病決死生,或不應期,何故?」對曰:「此皆飲食喜怒不節,或不當飲藥,或不當鍼灸,以故不中期死也。」

白話問意:所期病決死生或不應期,何故?對曰:皆飲食喜怒不節,或不當飲藥、不當鍼灸,故不中期死。

問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論藥用所宜,諸侯王大臣有嘗問意者不?及文王病時,不求意診治,何故?」對曰:「趙王、膠西王、濟南王、吳王皆使人來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時,臣意家貧,欲為人治病,誠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數,左右不修家生,出行游國中,問善為方數者事之久矣,見事數師,悉受其要事,盡其方書意,及解論之。身居陽虛侯國,因事侯。侯入朝,臣意從之長安,以故得診安陵項處等病也。」

白話問意:既能知病死生、論藥所宜,諸侯王大臣有嘗問意者否?及文王病時不求意診治何故?對曰:趙王、膠西王、濟南王、吳王皆使人召意,意不敢往。文王病時意家貧,恐吏拘之,故移名籍、遊國中,見事數師受方;身居陽虛侯國,因事侯入朝長安,得診項處等病。

問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臣意對曰:「不見文王病,然竊聞文王病喘,頭痛,目不明。臣意心論之,以為非病也。以為肥而蓄精,身體不得搖,骨肉不相任,故喘,不當醫治。脈法曰『年二十脈氣當趨,年三十當疾步,年四十當安坐,年五十當安臥,年六十已上氣當大董』。文王年未滿二十,方脈氣之趨也而徐之,不應天道四時。後聞醫灸之即篤,此論病之過也。臣意論之,以為神氣爭而邪氣入,非年少所能復之也,以故死。所謂氣者,當調飲食,擇晏日,車步廣志,以適筋骨肉血脈,以瀉氣。故年二十,是謂『易眢』。法不當砭灸,砭灸至氣逐。」

白話問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對曰:不見文王病,竊聞其喘、頭痛、目不明,心論以為非病,乃肥而蓄精、身體不得搖、骨肉不相任故喘,不當醫治。脈法記年二十脈氣當趨等;文王年未滿二十而徐緩,不應天道。後聞醫灸即篤,此論病之過。所謂氣者當調飲食、擇安日,年二十是謂易眢,法不當砭灸。

問臣意:「師慶安受之?聞於齊諸侯不?」對曰:「不知慶所師受。慶家富,善為醫,不肯為人治病,當以此故不聞。慶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孫知若學我方也。』」

白話問意:師慶所受之學從何而來?聞於齊諸侯否?對曰:不知慶所師受。慶家富善醫不肯為人治病,故不聞。慶又告意:慎毋令我子孫知你學我方。

問臣意:「師慶何見於意而愛意,欲悉教意方?」對曰:「臣意不聞師慶為方善也。意所以知慶者,意少時好諸方事,臣意試其方,皆多驗,精良。臣意聞菑川唐裏公孫光善為古傳方,臣意即往謁之。得見事之,受方化陰陽及傳語法,臣意悉受書之。臣意欲盡受他精方,公孫光曰:『吾方盡矣,不為愛公所。吾身已衰,無所復事之。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悉與公,毋以教人。』臣意曰:『得見事侍公前,悉得禁方,幸甚。意死不敢妄傳人。』居有閒,公孫光閒處,臣意深論方,見言百世為之精也。師光喜曰:『公必為國工。吾有所善者皆疏,同產處臨菑,善為方,吾不若,其方甚奇,非世之所聞也。吾年中時,嘗欲受其方,楊中倩不肯,曰「若非其人也」。胥與公往見之,當知公喜方也。其人亦老矣,其家給富。』時者未往,會慶子男殷來獻馬,因師光奏馬王所,意以故得與殷善。光又屬意於殷曰:『意好數,公必謹遇之,其人聖儒。』即為書以意屬陽慶,以故知慶。臣意事慶謹,以故愛意也。」

白話問意:師慶何見於意而愛意、欲悉教方?對曰:意少時好諸方事、試其方多驗。聞菑川唐里公孫光善古傳方,往謁受方化陰陽及傳語法;光惜方不盡授,言年少所受妙方悉與公、毋教人。後光囑意於慶子殷,為書以意囑陽慶,故知慶;意事慶謹,慶故愛意。

問臣意曰:「吏民嘗有事學意方,及畢盡得意方不?何縣里人?」對曰:「臨菑人宋邑。邑學,臣意教以五診,歲餘。濟北王遣太醫高期、王禹學,臣意教以經脈高下及奇絡結,當論俞所居,及氣當上下出入邪[正]逆順,以宜鑱石,定砭灸處,歲餘。菑川王時遣太倉馬長馮信正方,臣意教以案法逆順,論藥法,定五味及和齊湯法。高永侯家丞杜信,喜脈,來學,臣意教以上下經脈五診,二歲餘。臨菑召裏唐安來學,臣意教以五診上下經脈,奇咳,四時應陰陽重,未成,除為齊王侍醫。」問臣意:「診病決死生,能全無失乎?」臣意對曰:「意治病人,必先切其脈,乃治之。敗逆者不可治,其順者乃治之。心不精脈,所期死生視可治,時時失之,臣意不能全也。」

白話問意:吏民嘗學意方、畢盡得否?何縣里人?對曰:臨菑人宋邑,教以五診歲餘;濟北王遣太醫高期、王禹學經脈奇絡等歲餘;菑川王遣馬長馮信學案法逆順、藥法歲餘;高永侯家丞杜信學上下經脈五診二歲餘;臨菑召里唐安學五診等未成,除為齊王侍醫。問意診病決死生能全無失乎?對曰:必先切脈乃治,敗逆者不可治、順者乃治;心不精於脈時時失之,不能全。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

白話太史公評論開始。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女無美惡,居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疑。故扁鵲以其伎見殃,倉公乃匿跡自隱而當刑。緹縈通尺牘,父得以後寧。故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豈謂扁鵲等邪?若倉公者,可謂近之矣。

白話太史公說:女子無論美醜,入宮便見妒;士人無論賢不肖,入朝便見疑。所以扁鵲因醫術招殃,倉公乃隱跡自藏而終遭刑。緹縈上書,父得免禍安寧。故老子說「美好者不祥之器」,豈是指扁鵲之流?像倉公這般,可說是近乎此言了。

索隱述贊 · 唐 司馬貞

上池祕術,長桑所傳。始候趙簡,知夢鈞天。言占虢嗣,屍蹶起焉。倉公贖罪,陽慶推賢。效驗多狀,式具於篇。

白話上池祕術,長桑所傳。初候趙簡,知夢鈞天。言占虢嗣,尸蹶起焉。倉公贖罪,陽慶推賢。效驗多狀,具載於篇。

【正義】胃大一尺五寸,徑五寸,長二尺六寸,橫尺,受水穀三斗五升,其中常留穀二斗,水一斗五升。小腸大二寸半,徑八分分之少半,長三丈二尺,受穀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回腸大四寸,徑一寸半,長二丈二尺,受穀一斗,水七升半。廣腸大八寸,徑二寸半,長二尺八寸,受穀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故腸胃凡長五賬八尺四寸,合受水穀八斗七升六合八分合之一,此腸胃長短受水穀之數也。肝重四斤四兩,左三葉,右四葉,凡七葉,主藏魂。心重十二兩,中有七孔,三毛,盛精汁三合,主藏神。脾重二斤三兩,扁廣三寸,長五寸,有散膏半斤,主血溫五藏,主藏意。肺重三斤三兩,六葉兩耳,凡八葉,主藏魂魄。腎有兩枚,重一斤一兩,主藏志。膽在肝之短葉間,重三兩三銖,盛精汁三合。胃重二斤十四兩,紆曲屈申,長二尺六寸,大一尺五寸,徑五寸,盛穀二斗,水一斗五升。小腸重二斤十四兩,長三丈二尺,廣二寸半,徑八分分之少半,回積十六曲,盛穀二斗四升,水六升三合合之大半。大腸重三斤十二兩,長二丈一尺,廣四寸,徑一寸半,當齊,右回十六曲,盛穀一斗水七升半。膀胱重九兩二銖,縱廣九寸,盛溺九升九合。口廣二寸半。脣至齒長九分。齒已後至會厭,深三寸半,大容五合也。舌重十兩,長七寸,廣二寸半。咽門重十兩,廣二寸半,至胃長一尺六寸。喉嚨重十二兩,廣二寸,長一尺二寸九節。肛門重十二兩,大八寸,徑二寸太半,長二尺八寸,受穀九升三合八分合之一。

白話【正義】記述胃、小腸、大腸、肝、心、脾、肺、腎、膽、膀胱等臟腑的尺寸、容量與重量,以及口、脣、齒、舌、咽、喉、肛門的長短廣狹,即所謂腸胃長短受水穀之數。

手三陽之脈,從手至頭長五尺,五六合三丈。手三陰之脈,從手至胸中長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合二丈一尺。足三陽之脈,從足至頭長八尺,六八合四丈八尺。足三陰之脈,從足至胸長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合三丈九尺。人兩足蹻脈,從足至目長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督任脈各長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合九尺。凡脈長一十六丈二尺也,此所謂十二經脈長短之數也。寸口,脈之大會,手太陰之動也。人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脈行六寸。人一日一夜凡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五十周於身,漏水下百刻。營衛行陽二十五度,行陰二十五度。度為一周也,故五十度復會於手太陰。寸口者,五藏六府之所終始,故法於寸口也。

白話記述手足三陽三陰、蹻脈、督任脈的長度,合計脈長十六丈二尺,即十二經脈長短之數。並言寸口為脈之大會、手太陰之動,人一呼一吸脈行六寸,一日一夜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五十周於身,營衛各行二十五度,故法於寸口。

肺氣通於鼻,鼻和則知臭香矣。肝氣通於目,目和則知白黑矣。脾氣通於口,口和則知穀味矣。心氣通於舌,舌和則知五味矣。腎氣通於耳,耳和則聞五音矣。五藏不和,則九竅不通;六府不和,則留為癰也。

白話肺氣通鼻、肝氣通目、脾氣通口、心氣通舌、腎氣通耳,五藏和則九竅知味聞音;五藏不和則九竅不通,六府不和則留為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