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一百零三

史記 · 列傳

萬石張叔列傳第四十三

列傳 · 第 103 卷 26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1 則

萬石君

白話本節記述萬石君石奮及其家族以孝謹傳家的事跡。

萬石君名奮,其父趙人也,姓石氏。趙亡,徙居溫。髙祖東撃項籍,過河內,時奮年十五,爲小吏,侍髙祖。髙祖與語,愛其恭敬,問曰:「若何有?」對曰:「奮獨有母,不幸失明。家貧。有姊,能鼓琴。」髙祖曰:「若能從我乎?」曰:「願盡力。」於是髙祖召其姊爲美人,以奮爲中涓,受書謁,徙其家長安中戚里,以姊爲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時,積功勞至大中大夫。無文學,恭謹無與比。

白話萬石君名奮,其父是趙人,姓石。趙亡后,遷居溫。高祖東擊項籍,過河內,當時奮年十五,爲小吏,侍奉高祖。高祖與他交談,愛其恭敬,問:「你有何人?」答:「奮獨有母親,不幸失明。家貧。有姐姐,能鼓琴。」高祖說:「你能跟從我嗎?」說:「愿盡力。」于是高祖召其姊爲美人,以奮爲中涓,受書謁,遷其家于長安戚里,因姊爲美人之故。其官到孝文時,積功勞至大中大夫。無文學,恭謹無人能比。

文帝時,東陽侯張相如爲太子太傅,免。選可爲傅者,皆推奮,奮爲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爲九卿;迫近,憚之,徙奮爲諸侯相。奮長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慶,皆以馴行孝謹,官皆至二千石。於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寵乃集其門。」號奮爲萬石君。

白話文帝時,東陽侯張相如爲太子太傅,被免。選可爲傅的人,都推舉奮,奮便爲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爲九卿;因親近,憚他,遷奮爲諸侯相。奮長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慶,皆以馴行孝謹,官都至二千石。于是景帝說:「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的尊寵竟集于其門。」號奮爲萬石君。

孝景帝季年,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以歳時爲朝臣。過宮門闕,萬石君必下車趨,見路馬必式焉。子孫爲小吏,來歸謁,萬石君必朝服見之,不名。子孫有過失,不譙讓,爲便坐,對案不食。然後諸子相責,因長老肉袒固謝罪,改之,乃許。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訢訢如也,唯謹。上時賜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執喪,哀戚甚悼。子孫遵教,亦如之。萬石君家以孝謹聞乎郡國,雖齊魯諸儒質行,皆自以爲不及也。

白話孝景帝末年,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以歲時爲朝臣。過宮門闕,萬石君必下車疾行,見路馬必憑軾致敬。子孫爲小吏,來歸謁見,萬石君必朝服見之,不呼其名。子孫有過,不責讓,只獨坐對案不食。然后諸子相責,由長老帶領肉袒堅謝罪,改過,才答應。子孫中已可戴冠的在旁,雖閒居必戴冠,從容有度。僮仆也和悅恭謹。皇上不時賜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皇上面前。其居喪,哀戚甚深。子孫遵教,亦如此。萬石君家以孝謹聞于郡國,雖齊魯諸儒的質實品行,都自以爲不及。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學獲罪。皇太后以爲儒者文多質少,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長子建爲郎中令,少子慶爲內史。

白話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學獲罪。皇太后以爲儒者文多質少,而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長子建爲郎中令,少子慶爲內史。

建老白首,萬石君尚無恙。建爲郎中令,毎五日洗沐歸謁親,入子舍,竊問侍者,取親中帬廁牏,身自浣滌,復與侍者,不敢令萬石君知,以爲常。建爲郎中令,事有可言,屛人恣言,極切;至廷見,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親尊禮之。

白話建年老白發,萬石君仍無恙。建爲郎中令,每五日洗沐歸謁親,入子舍,私下問侍者,取父母的內衣褲與便器,親自洗滌,再交還侍者,不敢令萬石君知,習以爲常。建爲郎中令,事有可言,屏退他人盡情而言,極爲懇切;到朝廷進見,卻如不能言者。因此皇上親自尊敬禮遇他。

萬石君徙居陵裏。內史慶醉歸,入外門不下車。萬石君聞之,不食。慶恐,肉袒請罪,不許。舉宗及兄建肉袒,萬石君讓曰:「內史貴人,入閭里,里中長老皆走匿,而內史坐車中自如,固當!」乃謝罷慶。慶及諸子弟入里門,趨至家。

白話萬石君徙居陵里。內史慶醉歸,入外門不下車。萬石君听說,不進食。慶恐懼,肉袒請罪,不許。全宗族及兄建都肉袒,萬石君責備說:「內史是貴人,進入閭里,里中長老都回避躲藏,而內史坐在車中自在如常,本就該如此嗎!」乃謝罪而放過慶。慶及諸子弟入里門,疾行到家。

萬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長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歳餘,建亦死。諸子孫咸孝,然建最甚,甚於萬石君。

白話萬石君于元朔五年中去世。長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才能行走。歲余,建也死。諸子孫都孝,然建最甚,甚于萬石君。

建爲郎中令,書奏事,事下,建讀之,曰:「誤書!『馬』者與尾當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譴死矣!」甚惶恐。其爲謹愼,雖他皆如是。

白話建爲郎中令,上書奏事,事下發回,建讀之,說:「誤書!『馬』字與尾當爲五,今乃四,不足一。皇上譴責要死啊!」甚惶恐。其爲謹慎,雖別的事也都如此。

萬石君少子慶爲太仆,御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畢,舉手曰:「六馬。」慶於諸子中最爲簡易矣,然猶如此。爲齊相,舉齊國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齊國大治,爲立石相祠。

白話萬石君少子慶爲太仆,御車出,皇上問車中几馬,慶以策數馬畢,舉手說:「六馬。」慶在諸子中最簡略平易,然猶如此。爲齊相時,齊國都仰慕其家行,不說教而齊國大治,爲他立石相祠。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選群臣可爲傅者,慶自沛守爲太子太傅,七歳遷爲御史大夫。

白話元狩元年,皇上立太子,選群臣可爲傅者,慶自沛守升爲太子太傅,七歲遷爲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罷。制詔御史:「萬石君先帝尊之,子孫孝,其以御史大夫慶爲丞相,封爲牧丘侯。」是時漢方南誅兩越,東撃朝鮮,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國多事。天子巡狩海內,修上古神祠,封禪,興禮樂。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溫舒之屬峻法,兒寬等推文學至九卿,更進用事,事不關決於丞相,丞相醇謹而已。在位九歳,無能有所匡言。嘗欲請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不能服,反受其過,贖罪。

白話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被罷。制詔御史:「萬石君爲先帝所尊,子孫孝,其以御史大夫慶爲丞相,封爲牧丘侯。」當時漢正南誅兩越,東擊朝鮮,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國多事。天子巡狩海內,修上古神祠,封禪,興禮樂。公家用度少,桑弘羊等謀利,王溫舒之屬行峻法,兒寬等推文學至九卿,更進用事,事不關決于丞相,丞相只是醇謹而已。在位九年,無所匡正進言。曾想請治皇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之罪,不能服人,反受其過,贖罪。

元封四年中,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四十萬,公卿議欲請徙流民於邊以適之。上以爲丞相老謹,不能與其議,乃賜丞相告歸,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議爲請者。丞相慚不任職,乃上書曰:「慶幸得待罪丞相,罷駑無以輔治,城郭倉庫空虚,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上不忍致法。願歸丞相侯印,乞骸骨歸,避賢者路。」天子曰:「倉廩既空,民貧流亡,而君欲請徙之,搖蕩不安,動危之,而辭位,君欲安歸難乎?」以書讓慶,慶甚慚,遂復視事。

白話元封四年中,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四十萬,公卿議欲請徙流民于邊以充之。皇上以爲丞相年老謹厚,不能參與其議,乃賜丞相告歸,而查辦御史大夫以下議題請徙者。丞相慚愧不能任職,乃上書說:「慶幸得待罪丞相,駑鈍無以輔治,城郭倉庫空虚,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皇上不忍致法。愿歸丞相侯印,乞骸骨歸,避賢者路。」天子說:「倉廩既空,民貧流亡,而君欲請徙之,搖蕩不安,危動之,卻辭位,君欲歸于何難乎?」以書責備慶,慶甚慚,遂復視事。

慶文深審謹,然無他大略,爲百姓言。後三歳餘,太初二年中,丞相慶卒,謚爲恬侯。慶中子德,慶愛用之,上以德爲嗣,代侯。後爲太常,坐法當死,贖免爲庶人。慶方爲丞相,諸子孫爲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慶死後,稍以罪去,孝謹益衰矣。

白話慶文思縝密審慎恭謹,然無其他大略,爲百姓說話。后三歲余,太初二年中,丞相慶卒,諡爲恬侯。慶中子德,慶愛而用,皇上以德爲嗣,代侯。后爲太常,坐法當死,贖免爲庶人。慶方爲丞相時,諸子孫爲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慶死后,漸以罪去,孝謹之風漸衰。

建陵侯

白話本節記述建陵侯衛綰、塞侯直不疑、郎中令周仁等人恭謹醇厚的事跡。

建陵侯衞綰者,代大陵人也。綰以戲車爲郎,事文帝,功次遷爲中郎將,醇謹無他。孝景爲太子時,召上左右飲,而綰稱病不行。文帝且崩時,屬孝景曰:「綰長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歳餘不噍呵綰,綰日以謹力。

白話建陵侯衛綰,代大陵人。綰以戲車爲郎,事文帝,按功勞次第遷爲中郎將,醇謹無他。孝景爲太子時,召左右近臣飲酒,而綰稱病不去。文帝將崩時,囑孝景說:「綰是長者,善遇他。」及文帝崩,景帝立,歲余不斥責綰,綰日加謹力。

景帝幸上林,詔中郎將參乘,還而問曰:「君知所以得參乘乎?」綰曰:「臣從車士幸得以功次遷爲中郎將,不自知也。」上問曰:「吾爲太子時召君,君不肯來,何也?」對曰:「死罪,實病!」上賜之劍。綰曰:「先帝賜臣劍凡六,劍不敢奉詔。」上曰:「劍,人之所施易,獨至今乎?」綰曰:「具在。」上使取六劍,劍尚盛,未嘗服也。郎官有譴,常蒙其罪,不與他將爭;有功,常讓他將。上以爲廉,忠實無他腸,乃拜綰爲河閒王太傅。呉楚反,詔綰爲將,將河閒兵撃呉楚有功,拜爲中尉。三歳,以軍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綰爲建陵侯。

白話景帝臨幸上林,詔中郎將參乘,回來后問說:「君知所以得參乘嗎?」綰說:「臣從車士幸得以功次遷爲中郎將,不自知也。」上問:「我爲太子時召君,君不肯來,何也?」對說:「死罪,實病!」上賜他劍。綰說:「先帝賜臣劍共六把,不敢奉詔再受。」上說:「劍是人所好交換的,獨至今還在嗎?」綰說:「都在。」上使人取六劍,劍尚在鞘中,未嘗佩戴。郎官有譴責,常替他受過,不與他人將爭;有功,常讓他將。上以爲廉,忠實無他腸,乃拜綰爲河間王太傅。吳楚反,詔綰爲將,將河間兵擊吳楚有功,拜爲中尉。三歲,以軍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綰爲建陵侯。

其明年,上廢太子,誅栗卿之屬。上以爲綰長者,不忍,乃賜綰告歸,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膠東王爲太子,召綰,拜爲太子太傅。久之,遷爲御史大夫。五歳,代桃侯舍爲丞相,朝奏事如職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終無可言。天子以爲敦厚,可相少主,尊寵之,賞賜甚多。

白話其明年,皇上廢太子,誅栗卿之屬。上以爲綰是長者,不忍,乃賜綰告歸,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膠東王爲太子,召綰,拜爲太子太傅。久之,遷爲御史大夫。五歲,代桃侯舍爲丞相,朝奏事如職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終無可言。天子以爲敦厚,可輔少主,尊寵他,賞賜甚多。

爲丞相三歳,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時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職,免之。其後綰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白話爲丞相三歲,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因景帝病時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職,免之。其后綰卒,子信代。信坐酎金失侯。

塞侯直不疑者,南陽人也。爲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歸,誤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覺,妄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而告歸者來而歸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慚,以此稱爲長者。文帝稱舉,稍遷至太中大夫。朝廷見,人或毀曰:「不疑狀貌甚美,然獨無柰其善盜嫂何也!」不疑聞,曰:「我乃無兄。」然終不自明也。

白話塞侯直不疑,南陽人。爲郎,事文帝。其同舍有人告假歸,誤持同舍郎的金而去,不久金主發覺,妄疑不疑,不疑謝說有之,買金償還。而告歸者回來歸還金,那前丟失金的人大慚,以此稱不疑爲長者。文帝稱舉,稍遷至太中大夫。朝廷進見,有人毀他說:「不疑狀貌甚美,然獨無奈其善盜嫂何也!」不疑聞,說:「我乃無兄。」然終不自辯明。

呉楚反時,不疑以二千石將兵撃之。景帝後元年,拜爲御史大夫。天子修呉楚時功,乃封不疑爲塞侯。武帝建元年中,與丞相綰倶以過免。

白話吳楚反時,不疑以二千石將兵擊之。景帝后元年,拜爲御史大夫。天子修吳楚時功,乃封不疑爲塞侯。武帝建元年中,與丞相綰俱以過免。

不疑學老子言。其所臨,爲官如故,唯恐人知其爲吏跡也。不好立名稱,稱爲長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孫望,坐酎金失侯。

白話不疑學老子言。其所臨,爲官如故,唯恐人知其吏跡。不好立名,稱爲長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孫望,坐酎金失侯。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醫見。景帝爲太子時,拜爲舍人,積功稍遷,孝文帝時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爲郎中令。

白話郎中令周文,名仁,其先爲任城人。以醫進見。景帝爲太子時,拜爲舍人,積功稍遷,孝文帝時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爲郎中令。

仁爲人陰重不泄,常衣敝補衣溺袴,期爲不絜淸,以是得幸。景帝入臥內,於後宮祕戲,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爲郎中令,終無所言。上時問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無所毀。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陽陵。上所賜甚多,然常讓,不敢受也。諸侯群臣賂遺,終無所受。

白話仁爲人深沉持重不泄密,常穿破補衣、溺褲,故意不潔淨,以此得幸。景帝入臥內,于后宮祕戲,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爲郎中令,終無言。皇上不時問人,仁說:「上自察之。」然亦無所毀。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陽陵。上所賜甚多,然常推讓,不敢受。諸侯群臣賄賂贈送,終無所受。

武帝立,以爲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祿歸老,子孫咸至大官矣。

白話武帝立,以爲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祿歸老,子孫皆至大官。

張叔

白話本節記述御史大夫張叔(張歐)以長者之道居官、體恤刑獄的事跡。

御史大夫張叔者,名歐,安丘侯説之庶子也。孝文時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歐雖治刑名家,其人長者。景帝時尊重,常爲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韓安國免,詔拜歐爲御史大夫。自歐爲吏,未嘗言案人,專以誠長者處官。官屬以爲長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獄事,有可卻,卻之;不可者,不得已,爲涕泣面對而封之。其愛人如此。

白話御史大夫張叔,名歐,安丘侯說之庶子。孝文時以治刑名之言事太子。然歐雖治刑名家,其人是長者。景帝時受尊重,常爲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韓安國免,詔拜歐爲御史大夫。自歐爲吏,未嘗言案人,專以誠長者居官。官屬以爲長者,亦不敢大欺。皇上交付獄案,有可駁回則駁回;不可者,不得已,爲涕泣面對而封之。其愛人如此。

老病甐,請免。於是天子亦策罷,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家於陽陵。子孫咸至大官矣。

白話歐老病免,于是天子亦策罷,以上大夫祿歸老于家。家于陽陵。子孫皆至大官。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其萬石、建陵、張叔之謂邪?是以其教不肅而成,不嚴而治。塞侯微巧,而周文處讇君子譏之,爲其近於佞也。然斯可謂篤行君子矣!

白話太史公說:仲尼有言「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說的就是萬石君、建陵侯、張叔吧?因此他們的教化不必嚴厲而就成功,不必森嚴而能治。塞侯稍巧,而周文處諂,君子譏之,因其近于佞。然這可說是篤行君子了!

萬石孝謹,自家形國。郎中數馬,內史匍匐。綰無他腸,塞有陰德。刑名張歐,垂涕恤獄。敏行訥言,倶嗣芳躅。

白話萬石君孝謹,自家推及國。郎中數馬,內史匍匐請罪。衛綰無他腸,塞侯有陰德。刑名張歐,垂涕體恤刑獄。敏行訥言,俱繼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