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 史記太史公書
卷
七十一

史記 · 列傳

樗里子甘茂列傳第十一

列傳 · 第 71 卷 19 段正文 · 太史公曰 1 則

樗里子

白話本篇記述秦國宗室樗里子、甘茂、甘羅祖孫的事蹟。

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與惠王異母。母,韓女也。樗里子滑稽多智,秦人號曰「智囊」。

白話樗里子名疾,是秦惠王異母之弟,母為韓女。樗里子滑稽多智,秦人號為智囊。

秦惠王八年,爵樗里子右更,使將而伐曲沃,盡出其人,取其城,地入秦。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為將伐趙,虜趙將軍莊豹,拔藺。明年,助魏章攻楚,敗楚將屈丐,取漢中地。秦封樗里子,號為嚴君。

白話秦惠王八年,封樗里子右更,使為將伐曲沃,盡逐其人取城、地入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為將伐趙,虜趙將軍莊豹、拔藺。明年助魏章攻楚,敗楚將屈丐、取漢中地。秦封樗里子號為嚴君。

秦惠王卒,太子武王立,逐張儀、魏章,而以樗里子、甘茂為左右丞相。秦使甘茂攻韓,拔宜陽。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周以卒迎之,意甚敬。楚王怒,讓周,以其重秦客。游騰為周說楚王曰:「知伯之伐仇猶,遺之廣車,因隨之以兵,仇猶遂亡。何則?無備故也。齊桓公伐蔡,號曰誅楚,其實襲蔡。今秦,虎狼之國,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周以仇猶、蔡觀焉,故使長戟居前,彊弩在後,名曰衛疾,而實囚之。且夫周豈能無憂其社稷哉?恐一旦亡國以憂大王。」楚王乃悅。

白話秦惠王卒,太子武王立,逐張儀魏章,以樗里子甘茂為左右丞相。秦使甘茂攻韓拔宜陽,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周以卒迎之意甚敬。楚王怒讓周以其重秦客。游騰為周說楚王說知伯伐仇猶遺之廣車因隨以兵、仇猶遂亡,何則無備;齊桓公伐蔡號誅楚其實襲蔡。今秦虎狼之國使樗里子以車百乘入周,周以仇猶蔡觀焉,故使長戟居前強弩在後名曰衛疾而實囚之,周豈能無憂其社稷,恐一旦亡國以憂大王。楚王乃悅。

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

白話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益尊重。

昭王元年,樗里子將伐蒲。蒲守恐,請胡衍。胡衍為蒲謂樗里子曰:「公之攻蒲,為秦乎?為魏乎?為魏則善矣,為秦則不為賴矣。夫衛之所以為衛者,以蒲也。今伐蒲入於魏,衛必折而從之。魏亡西河之外而無以取者,兵弱也。今并衛於魏,魏必彊。魏彊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將觀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柰何?」胡衍曰:「公釋蒲勿攻,臣試為公入言之,以德衛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謂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釋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願以請。」因效金三百斤,曰:「秦兵茍退,請必言子於衛君,使子為南面。」故胡衍受金於蒲以自貴於衛。於是遂解蒲而去。還擊皮氏,皮氏未降,又去。

白話昭王元年,樗里子將伐蒲。蒲守恐請胡衍。胡衍為蒲謂樗里子說公之攻蒲為秦乎為魏乎,為魏則善、為秦則不為賴;衛之所以為衛者以蒲,今伐蒲入於魏、衛必折而從之,魏亡西河之外無以取者兵弱,今并衛於魏魏必強、魏強之日西河之外必危,且秦王將觀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說奈何,胡衍說公釋蒲勿攻、臣試為公入言之以德衛君。樗里子說善。胡衍入蒲謂其守說樗里子知蒲之病、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釋蒲勿攻,蒲守恐再拜願以請、效金三百斤說秦兵苟退請必言子於衛君使子為南面,故胡衍受金於蒲以自貴於衛,於是解蒲而去,還擊皮氏、皮氏未降又去。

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臺之東。曰:「後百歲,是當有天子之宮夾我墓。」樗里子疾室在於昭王廟西渭南陰鄉樗裏,故俗謂之樗里子。至漢興,長樂宮在其東,未央宮在其西,武庫正直其墓。秦人諺曰:「力則任鄙,智則樗裏。」

白話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於渭南章臺之東,說後百歲是當有天子之宮夾我墓。樗里子疾室在昭王廟西渭南陰鄉樗里,故俗謂之樗里子。至漢興,長樂宮在其東、未央宮在其西、武庫正直其墓。秦人諺曰力則任鄙、智則樗里。

甘茂

白話本段記述秦相甘茂的事蹟。

甘茂者,下蔡人也。事下蔡史舉先生,學百家之說。因張儀、樗里子而求見秦惠王。王見而說之,使將,而佐魏章略定漢中地。

白話甘茂是下蔡人,事下蔡史舉先生學百家之說,因張儀樗里子求見秦惠王,王見而說之使將、佐魏章略定漢中地。

惠王卒,武王立。張儀、魏章去,東之魏。蜀侯煇、相壯反,秦使甘茂定蜀。還,而以甘茂為左丞相,以樗里子為右丞相。

白話惠王卒武王立,張儀魏章去東之魏。蜀侯煇相壯反,秦使甘茂定蜀。還而以甘茂為左丞相、樗里子為右丞相。

秦武王三年,謂甘茂曰:「寡人欲容車通三川,以窺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請之魏,約以伐韓,而令向壽輔行。」甘茂至,謂向壽曰:「子歸,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事成,盡以為子功。」向壽歸,以告王,王迎甘茂於息壤。甘茂至,王問其故。對曰:「宜陽,大縣也,上黨、南陽積之久矣。名曰縣,其實郡也。今王倍數險,行千里攻之,難。昔曾參之處費,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曰『曾參殺人』,其母織自若也。頃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尚織自若也。頃又一人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投杼下機,踰墻而走。夫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懼焉。今臣之賢不若曾參,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信曾參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張儀西并巴蜀之地,北開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魏文侯令樂羊將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樂羊返而論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羈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孫奭二人者挾韓而議之,王必聽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聽也,請與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武王召甘茂,欲罷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擊之。斬首六萬,遂拔宜陽。韓襄王使公仲侈入謝,與秦平。

白話秦武王三年,謂甘茂說寡人欲容車通三川以窺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說請之魏約以伐韓、令向壽輔行。甘茂至謂向壽說子歸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事成盡以為子功。向壽歸以告王,王迎甘茂於息壤。甘茂至王問其故,對說宜陽大縣、上黨南陽積之久矣,名曰縣其實郡,今王倍數險行千里攻之難;昔曾參處費、魯人有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曾參殺人、其母織自若,頃之一人又告、其母尚織自若,頃又一人告、其母投杼下機踰牆走,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三人疑之其母懼,今臣賢不若曾參、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疑臣者非特三人、恐大王投杼;始張儀西并巴蜀、北開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魏文侯令樂羊將攻中山三年而拔之、樂羊返論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說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今臣羈旅之臣、樗里子公孫奭二人挾韓而議之、王必聽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王說寡人不聽、請與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五月不拔,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武王召甘茂欲罷兵,甘茂說息壤在彼,王說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擊之,斬首六萬遂拔宜陽。韓襄王使公仲侈入謝與秦平。

武王竟至周,而卒於周。其弟立,為昭王。王母宣太后,楚女也。楚懷王怨前秦敗楚於丹陽而韓不救,乃以兵圍韓雍氏。韓使公仲侈告急於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茂為韓言於秦昭王曰:「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捍楚也。今雍氏圍,秦師不下殽,公仲且仰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國南合於楚。楚、韓為一,魏氏不敢不聽,然則伐秦之形成矣。不識坐而待伐孰與伐人之利?」秦王曰:「善。」乃下師於殽以救韓。楚兵去。

白話武王竟至周而卒於周,其弟立為昭王。王母宣太后楚女。楚懷王怨前秦敗楚於丹陽而韓不救,乃以兵圍韓雍氏。韓使公仲侈告急於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茂為韓言於秦昭王說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捍楚,今雍氏圍、秦師不下殽、公仲且仰首不朝、公叔且以國南合於楚,楚韓為一魏氏不敢不聽、伐秦之形成,不識坐而待伐孰與伐人之利。秦王說善乃下師於殽以救韓,楚兵去。

秦使向壽平宜陽,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向壽者,宣太后外族也,而與昭王少相長,故任用。向壽如楚,楚聞秦之貴向壽,而厚事向壽。向壽為秦守宜陽,將以伐韓。韓公仲使蘇代謂向壽曰:「禽困覆車。公破韓,辱公仲,公仲收國復事秦,自以為必可以封。今公與楚解口地,封小令尹以杜陽。秦楚合,復攻韓,韓必亡。韓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閼於秦。願公孰慮之也。」向壽曰:「吾合秦楚非以當韓也,子為壽謁之公仲,曰秦韓之交可合也。」蘇代對曰:「願有謁於公。人曰貴其所以貴者貴。王之愛習公也,不如公孫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親於秦事,而公獨與王主斷於國者何?彼有以失之也。公孫奭黨於韓,而甘茂黨於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爭彊而公黨於楚,是與公孫奭、甘茂同道也,公何以異之?人皆言楚之善變也,而公必亡之,是自為責也。公不如與王謀其變也,善韓以備楚,如此則無患矣。韓氏必先以國從公孫奭而後委國於甘茂。韓,公之讎也。今公言善韓以備楚,是外舉不僻讎也。」向壽曰:「然,吾甚欲韓合。」對曰:「甘茂許公仲以武遂,反宜陽之民,今公徒收之,甚難。」向壽曰:「然則奈何?武遂終不可得也?」對曰:「公奚不以秦為韓求潁川於楚?此韓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於楚而以其地德韓也。公求而不得,是韓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秦楚爭彊,而公徐過楚以收韓,此利於秦。」向壽曰:「柰何?」對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齊,公孫奭欲以韓取齊。今公取宜陽以為功,收楚韓以安之,而誅齊魏之罪,是以公孫奭、甘茂無事也。」

白話秦使向壽平宜陽、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向壽者宣太后外族、與昭王少相長故任用。向壽如楚,楚聞秦貴向壽而厚事之。向壽為秦守宜陽將以伐韓,韓公仲使蘇代謂向壽說禽困覆車,公破韓辱公仲、公仲收國復事秦自以為必可以封,今公與楚解口地封小令尹以杜陽,秦楚合復攻韓、韓必亡,韓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閼於秦,願公孰慮。向壽說吾合秦楚非以當韓、子為壽謁之公仲曰秦韓之交可合。蘇代對說願有謁於公:人曰貴其所以貴者貴,王之愛習公也不如公孫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皆不得親於秦事而公獨與王主斷於國者何、彼有以失之也;公孫奭黨於韓、甘茂黨於魏,故王不信,今秦楚爭強而公黨於楚是與公孫奭甘茂同道、公何以異之,人皆言楚善變而公必亡之是自為責,公不如與王謀其變、善韓以備楚則無患,韓氏必先以國從公孫奭而後委國於甘茂、韓公之讎也,今公言善韓以備楚是外舉不僻讎。向壽說然吾甚欲韓合,對說甘茂許公仲以武遂、反宜陽之民、今公徒收之甚難。向壽說然則奈何、武遂終不可得耶,對說公奚不以秦為韓求穎川於楚、此韓之寄地,公求而得之是令行於楚而以其地德韓、求而不得是韓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秦楚爭強而公徐過楚以收韓利於秦。向壽說奈何,對說此善事、甘茂欲以魏取齊、公孫奭欲以韓取齊,今公取宜陽以為功、收楚韓以安之、誅齊魏之罪,是以公孫奭甘茂無事。

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復歸之韓。向壽、公孫奭爭之,不能得。向壽、公孫奭由此怨,讒甘茂。茂懼,輟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與魏講,罷兵。

白話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復歸之韓,向壽公孫奭爭之不能得,由此怨而讒甘茂。茂懼輟伐魏蒲阪亡去,樗里子與魏講罷兵。

甘茂之亡秦奔齊,逢蘇代。代為齊使於秦。甘茂曰:「臣得罪於秦,懼而遯逃,無所容跡。臣聞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貧人女曰:『我無以買燭,而子之燭光幸有餘,子可分我餘光,無損子明而得一斯便焉。』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當路矣。茂之妻子在焉,願君以餘光振之。」蘇代許諾。遂致使於秦。已,因說秦王曰:「甘茂,非常士也。其居於秦,累世重矣。自殽塞及至鬼谷,其地形險易皆明知之。彼以齊約韓魏反以圖秦,非秦之利也。」秦王曰:「然則柰何?」蘇代曰:「王不若重其贄,厚其祿以迎之,使彼來則置之鬼谷,終身勿出。」秦王曰:「善。」即賜之上卿,以相印迎之於齊。甘茂不往。蘇代謂齊湣王曰:「夫甘茂,賢人也。今秦賜之上卿,以相印迎之。甘茂德王之賜,好為王臣,故辭而不往。今王何以禮之?」齊王曰:「善。」即位之上卿而處之。秦因復甘茂之家以市於齊。

白話甘茂亡秦奔齊,逢蘇代,代為齊使於秦。甘茂說臣得罪於秦懼而遯逃無所容跡,臣聞貧人女與富人女會績、貧人女說我無以買燭而子燭光幸有餘、子可分我餘光無損子明而得一斯便,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當路、茂之妻子在焉、願君以餘光振之。蘇代許諾,遂致使於秦,已因說秦王說甘茂非常士、其居於秦累世重、自殽塞至鬼谷地形險易皆明知、彼以齊約韓魏反以圖秦非秦之利。秦王說然則奈何,蘇代說王不若重其贄厚其祿以迎之、使彼來則置之鬼谷終身勿出。秦王說善即賜上卿以相印迎之於齊,甘茂不往。蘇代謂齊湣王說甘茂賢人、今秦賜上卿以相印迎之、茂德王之賜好為王臣故辭不往、今王何以禮之。齊王說善即位之上卿而處之,秦因復甘茂之家以市於齊。

齊使甘茂於楚,楚懷王新與秦合婚而驩。而秦聞甘茂在楚,使人謂楚王曰:「願送甘茂於秦。」楚王問於范蜎曰:「寡人欲置相於秦,孰可?」對曰:「臣不足以識之。」楚王曰:「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對曰:「不可。夫史舉,下蔡之監門也,大不為事君,小不為家室,以茍賤不廉聞於世,甘茂事之順焉。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張儀之辯,而甘茂事之,取十官而無罪。茂誠賢者也,然不可相於秦。夫秦之有賢相,非楚國之利也。且王前嘗用召滑於越,而內行章義之難,越國亂,故楚南塞厲門而郡江東。計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國亂而楚治也。今王知用諸越而忘用諸秦,臣以王為鉅過矣。然則王若欲置相於秦,則莫若向壽者可。夫向壽之於秦王,親也,少與之同衣,長與之同車,以聽事。王必相向壽於秦,則楚國之利也。」於是使使請秦相向壽於秦。秦卒相向壽。而甘茂竟不得復入秦,卒於魏。

白話齊使甘茂於楚,楚懷王新與秦合婚而驩,秦聞甘茂在楚使人謂楚王說願送甘茂於秦。楚王問於范蜎說寡人欲置相於秦孰可,對說臣不足以識之,楚王說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對說不可:史舉下蔡監門、大不為事君小不為家室、以苟賤不廉聞於世、甘茂事之順焉,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張儀之辯而甘茂事之取十官而無罪,茂誠賢然不可相於秦,秦有賢相非楚國之利;且王前嘗用召滑於越、內行章義之難、越國亂故楚南塞厲門而郡江東,計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國亂而楚治,今王知用諸越而忘用諸秦臣以王為鉅過,然則王若欲置相於秦莫若向壽、向壽之於秦王親也少與同衣長與同車以聽事,王必相向壽於秦則楚國之利。於是使使請秦相向壽於秦,秦卒相向壽,甘茂竟不得復入秦、卒於魏。

甘茂有孫曰甘羅。

白話甘茂有孫曰甘羅。

甘羅

白話本段記述甘茂之孫甘羅少年立功的事蹟。

甘羅者,甘茂孫也。茂既死後,甘羅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呂不韋。

白話甘羅是甘茂之孫,茂死後甘羅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呂不韋。

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於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秦使張唐往相燕,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閒之地。張唐謂文信侯曰:「臣嘗為秦昭王伐趙,趙怨臣,曰:『得唐者與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經趙,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彊也。甘羅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質矣,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羅曰:「臣請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請之而不肯,女焉能行之?」甘羅曰:「大項橐生七歲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何遽叱乎?」於是甘羅見張卿曰:「卿之功孰與武安君?」卿曰:「武安君南挫彊楚,北威燕、趙,戰勝攻取,破城墮邑,不知其數,臣之功不如也。」甘羅曰:「應侯之用於秦也,孰與文信侯專?」張卿曰:「應侯不如文信侯專。」甘羅曰:「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與?」曰:「知之。」甘羅曰:「應侯欲攻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處矣。」張唐曰:「請因孺子行。」令裝治行。

白話秦始皇帝使剛成君蔡澤於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質於秦。秦使張唐往相燕,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閒之地。張唐謂文信侯說臣嘗為秦昭王伐趙、趙怨臣曰得唐者與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經趙、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強。甘羅說君侯何不快之甚,文信侯說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質、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羅說臣請行之,文信侯叱說去、我身自請之而不肯、女焉能行之。甘羅說大項橐生七歲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君其試臣何遽叱乎。於是甘羅見張卿說卿之功孰與武安君,卿說武安君南挫強楚北威燕趙戰勝攻取破城墮邑不知其數、臣功不如。甘羅說應侯之用於秦孰與文信侯專,張卿說應侯不如文信侯專。甘羅說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專與,曰知之。甘羅說應侯欲攻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而立死於杜郵,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處矣。張唐說請因孺子行,令裝治行。

行有日,甘羅謂文信侯曰:「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趙。」文信侯乃入言之於始皇曰:「昔甘茂之孫甘羅,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孫,諸侯皆聞之。今者張唐欲稱疾不肯行,甘羅說而行之。今願先報趙,請許遣之。」始皇召見,使甘羅於趙。趙襄王郊迎甘羅。甘羅說趙王曰:「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歟?」曰:「聞之。」曰:「聞張唐相燕歟?」曰:「聞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者,伐趙,危矣。燕、秦不相欺無異故,欲攻趙而廣河閒。王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閒,請歸燕太子,與彊趙攻弱燕。」趙王立自割五城以廣河閒。秦歸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

白話行有日,甘羅謂文信侯說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趙。文信侯乃入言之於始皇說昔甘茂之孫甘羅年少然名家子孫諸侯皆聞之,今張唐欲稱疾不肯行、甘羅說而行之、今願先報趙請許遣之。始皇召見使甘羅於趙,趙襄王郊迎甘羅。甘羅說趙王說王聞燕太子丹入質秦歟、聞張唐相燕歟,皆曰聞之;甘羅說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燕秦不相欺者伐趙危矣,燕秦不相欺無異故欲攻趙而廣河閒,王不如齎臣五城以廣河閒、請歸燕太子與強趙攻弱燕。趙王立自割五城以廣河閒,秦歸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

甘羅還報秦,乃封甘羅以為上卿,復以始甘茂田宅賜之。

白話甘羅還報秦,乃封甘羅以為上卿,復以始甘茂田宅賜之。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樗里子以骨肉重,固其理,而秦人稱其智,故頗采焉。甘茂起下蔡閭閻,顯名諸侯,重彊齊楚。甘羅年少,然出一奇計,聲稱後世。雖非篤行之君子,然亦戰國之策士也。方秦之彊時,天下尤趨謀詐哉。

白話太史公說:樗里子以骨肉之親見重,本是常理,而秦人稱其智,故頗採錄。甘茂起於下蔡閭巷、顯名諸侯、重強齊楚。甘羅年少然出一奇計、聲稱後世。雖非篤行之君子,然亦戰國之策士。方秦之強時,天下尤趨謀詐。

索隱述贊 · 唐 司馬貞

嚴君名疾,厥號「智囊」。既親且重,稱兵外攘。甘茂並相,初佐魏章。始推向壽,乃攻宜陽。甘羅妙歲,卒起張唐。

白話嚴君名疾、厥號智囊,既親且重、稱兵外攘;甘茂並相、初佐魏章,始推向壽、乃攻宜陽;甘羅妙歲、卒起張唐。